工作日下午的高铁人不多，尤其是下午三点的商务座，整个车厢就零散坐着几个人。

    “那座山是不是就是你家附近了？”林枝彤问道。

    吕砚冰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听说现在高铁上都可以点外卖了，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林总，我不饿的。”他摆摆手，低沉的嗓音尾调都在下坠。

    “……你是不是想家了？”

    吕砚冰顿了两秒，点点头，“谢谢林总关心。没关系。”

    林枝彤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气氛稍微沉寂下去了一些，一直等到乙方的人开车将两人送到酒店，气氛都是这么僵硬，来接人的司机本来还想调节一下氛围，结果试了几次发现毫无改变，就也开始一言不发了。

    路过城市广场，林枝彤注意到有一大片空地，“这是互动喷泉？”

    车里的氛围已经僵硬到让司机感觉喘不过气来，一听见甲方对这东西产生了兴趣，他立刻解释了起来，“对的对的，是去年才建好的，每天晚上都有灯光表演，附近的居民几乎都会来这里散步。是这里最近最受欢迎的地点了，最近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来的。也是宠物友好地区。”

    “……哦。”

    一声简单的哦。又让司机开始焦虑起来了。自己哪里没说好吗？怎么又这么冷淡。公司经营的葡萄园最近几年营收都不好，好不容易有大公司愿意收购，还是人家董事长的女儿亲自来的。自己不会把什么东西搞砸了吧。

    接下来的一路战战兢兢，一直到把两人送进酒店房间。

    吕砚冰刚刚给自己奶奶打电话，把下周可以回去看看她的好消息说出去，下一秒就收到了林枝彤的消息——【陪我出去逛逛。】

    “我找到了一家附近很有名的本地小吃街，走，陪我去看看。”

    吕砚冰穿着衬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林总，明天去见客户，小吃街的东西会不会不干净啊。”

    林枝彤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吕砚冰闭上了嘴。

    小吃街是林枝彤喜欢的那样，油腻腻的地板，吆喝声不断的老板们，走过的都是街坊邻居们，情侣，一家三口，老夫妻，学生们。味道是辛辣的，是馋人的，林枝彤流着口水感觉根本吃不过来了。

    淀粉肠，好吃！

    臭豆腐！好吃！

    还有鸡汤小馄饨，美味！

    煎饼果子，噢！她的最爱！

    吕砚冰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剩饭打扫机器，每次买东西她都只吃两口就迫不及待去买下一个了。

    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的美味小吃，他不忍心直接把他们扔掉，而且就像她关心的那样，他今天确实中午没有吃东西。

    周围的空气里的油烟让白衬衫沾上了油污，让他有点不舒服，这身衣服他很喜欢，因为是她送的。匆匆把手里剩下一半的煎饼果子两口塞进嘴里，他又急匆匆追上去帮她拎着两串糖葫芦。

    她怕酸，甚至买的都是草莓和葡萄，没有山楂。

    “呀！我的可乐！”走路太快了，她手一滑怀里的可乐掉了出去。怀里一大堆零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可乐瓶子从楼梯咕噜噜滑下去。

    吕砚冰从她身后走出来，下了楼梯去弯腰捡起来，小小的可乐瓶在他手里好像都变成了迷你版的，“给。”

    递出去了，可她却迟迟没有接，反而带着笑意看着他。

    嗯？他心头一顿，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纷纷举起了手机。

    “当——”头顶大楼的钟声突然被敲响。

    下一秒——

    “噗——”

    脚下突然喷涌上来一股水柱，冰凉的水从天而降，淋了他一身。

    “哎！”吕砚冰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跑上了楼梯。

    “哈哈哈。”

    “哈哈，妈妈你看他。”

    “那个人都湿透了。”

    “我也要去玩！”

    林枝彤在原地笑的直不起腰了，拿起手机将他的惨状完整拍了下来，“哎呀太好笑了，司机说了每天都有表演，你都忘了嘛。啊哈哈……”

    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脚下的彩灯一排排亮了起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着他偷笑。可偏偏林枝彤站在人群里，周围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干嘛，还站着，水不够多嘛？”

    他回过神来，拉住了她的手，回到了人群里。

    他太高了，身体又都是湿的，后知后觉中，发现有女生红着脸偷拍他，他才反应过来，湿透了的白衬衫在他身上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耳根一瞬间红透了，跟着林枝彤往人群外面走。

    “……坏姐姐……”

    “什么？”林枝彤没听清。

    “没事。”

    “走吧，先去给你换身衣服。”路过一边的地摊，她花了二十块钱给他买了最大号的短袖，巨大的logo印在胸前，一眼就知道是假货。

    他脱下衬衫，随着一颗一颗口子被解开，周围人的目光越发的集中在他的身上。

    高大身体，小麦色的健康肌肉，带着水渍赤裸着出现在大街上，吕砚冰忍着脸红，迅速将短袖套上。

    “走吧，回去休息啦，明天还要去见客户呢。”林枝彤没有回头看他。

    他嗯了一声，乖乖跟上。手底下摸了摸衣服上劣质的印刷图案，和手里的白衬衫质量差了千倍。

    但是他喜欢极了。

    “谢谢姐姐……”

    “嗯？什么？”

    “没事。”

    林枝彤皱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神神叨叨的……”

    热闹温暖的人间，被高楼大厦的玻璃窗完全隔绝。云朵的影子被投射进房间，呈现着不正常的扭曲感。冰箱门开着，原本整齐排列的冰箱贴散乱掉了一地。

    整整99朵郁金香，此时花败枝折，歪歪扭扭摊开在沙发上，花瓣都被撕碎了。

    房间里安静的，好似鬼怪刚刚离开。

    林渡影木讷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早已过期了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画着两个小人，旁边精心画了一个爱心——那是十几天前他找人订做的。

    而十天过去了，她根本没有打开过冰箱。

    那她这十天都去哪了？和谁呆在一起的？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狠狠抓了下去，粘腻的奶油沾满了指尖。他捏下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直到整个蛋糕全被肢解碾碎。

    他瞪着眼珠看着手心，接着将那些奶油缓缓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姐姐……”他轻声叫道。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旁边被打开的箱子里，被严严实实塞满了行李。

    那是几个月前从英国被寄出来的，属于林枝彤的物品。而最上面则放着一张被相框装起来的合照。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相拥在大本钟前的照片。

    两人热切相视，带着微笑亲吻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