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13节

作品:《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段冽剑眉轻挑,眼底晦暗不明。

    旋即挥手示意侍卫不必忌惮。

    就这么个弱柳扶风的娇娇身躯,哪怕能从葫芦架里拔出刀,也保不齐马上就要平地摔一跤。

    “殿下,我们白日方见过,”丹卿笑容干净,如拨云见日般,极富感染力,“我还没来得及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呢。”

    段冽双眸眯着,表情似有些玩味,还特地扫了眼存在感极强的糖葫芦:“所以?”

    丹卿卡了壳。

    他是知道凡间有句话很有名,叫做“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丹卿憋了半天,着实没脸讲,尤其对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

    丹卿忽然想到什么,机灵地把糖葫芦往前送了送:“殿下吃糖葫芦吗?”

    段冽:……

    气氛霎时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丹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在天上时,云崇仙人便总数落丹卿。

    他说他是一条懒散的咸鱼狐,既没有上进心,也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哪怕天塌下来,亦不能使他奋发图强。若麻烦不主动来找他,他准保能睡到地老天荒。

    丹卿表示非常赞同。

    他的云崇挚友可真了解他啊!

    其实如他这般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

    活着就一定要主动吗?那样的人生多累啊。

    毕竟光解决找上门的麻烦,就已经够丹卿精疲力竭了。

    譬如现在,丹卿眼前就摆着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桩麻烦。

    ——渡劫。

    为了渡劫,他这次恐怕得主动出击了。

    长街点灯百盏,将道路照得明亮。

    暖晕笼罩着马背上的挺拔男子,却无法融化他凌厉的眼神。

    丹卿顶着那道灼灼视线,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攥着一串糖葫芦,丹卿走到骏马前,高高举起,递给马背上的三皇子段冽。

    他抬眼望向他,嗓音柔柔的,腔调有种吴侬软语的婉转:“殿下,您尝尝?”

    段冽这会儿换了套烟紫的绸缎袍子。

    行头固然改变,但那张寒玉般的脸,仍与白日如出一辙。

    段冽这种人,一看就极具攻击性,不易亲近。

    放在往日,丹卿绝不会没脸没皮地凑上去。

    糖葫芦尴尬地顿在空中。

    半晌都无人来接。

    丹卿举得有些手软了。

    他宽大的浅青色袖摆往下坠,露出雪白一截皓腕。

    夜风拂来,吹动那抹浅青袖纱。

    轻薄的料子似乎触碰到骏马,惹得马儿甩了甩尾巴。

    段冽蹙眉,扯了扯缰绳。

    他眼皮自下往上撩起,漫不经心地睨着丹卿。

    满京城的世家公子见到他,谁不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偏偏这只小老鼠与众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段冽讥讽的目光,落在丹卿雪玉般的手腕上。

    糖葫芦红得有多炫目,他手腕就白得有多刺眼。

    没经过风雨摧折的小公子,果然细皮嫩肉。

    想必刀锋轻扫过去,就能削肉见骨吧。

    真是脆弱啊!

    段冽轻蔑地想。

    丹卿举着糖葫芦的手,已然酸得不行。

    与此同时,还有那么点儿伤自尊。

    默默收回手,丹卿尽管内心毫无波动,嘴上还是说着感激万分的话:“不知殿下喜欢什么呢?您救了我,我定会报答这份恩情!不管您想要什么,我都竭尽全力为您取来。”

    段冽从鼻腔里冷哼出声:“本王何时救了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王出手?”

    丹卿愕然看他,懵懂不解道:“殿下您是贵人多忘事吗?白天您射出的箭矢,挡住了冲我而来的另支箭羽啊。”

    段冽半晌没吭声。

    他瞪着丹卿,神色阴晴不定。

    丹卿以为他真不记得,试图还原当时情形:“殿下可曾记得您去过一片翁翠树林?您就是在那儿救我的。”

    段冽气得头晕,他阴笑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本王意思是,那是个意外,本王压根没想救你。”

    丹卿愣住。

    是这样吗?

    可——

    不,并不是这样的。

    “殿下怎么骗人?”丹卿不赞同地望着俊朗男子,言辞肯定道,“箭矢飞出去的角度和力度,显然精心计算过,您应该早就设计好了两次射击的目标。严格来说,您那支箭有三用,其一,救我;其二,捉细作;其三……”

    丹卿话语忽然顿住,眼里闪烁着点点亮光。

    马背上的段冽依然冷酷,却没忍住地抬了抬耳朵。

    丹卿眼底氲着笑意,嗓音清脆道:“其三,殿下是为了炫技。”

    晚风徐徐,丹卿笑容满面,眼里似有花雨纷纷。

    他们站的地方,附近有几棵紫薇树,风吹过,带走数不尽的落英。

    段冽高深莫测地注视着丹卿,忽而翻身下马。

    他动作利落,敏捷却不失美感。

    面对段冽的步步逼近,丹卿虽有些慌乱,却保持着原地未动的姿势,他只是略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彼此过近的距离。

    段冽站定在他眼前,微微俯首,声音含着似有若无的轻挑:“啧,上赶着把本王认作救命恩人,你这颗脑袋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呢?”

    富有磁性的男声近在耳畔,丹卿眼睛不自觉睁大。

    他从未这般与人接近过。

    近到……似乎抬起手,便可触摸他硬朗的下巴。

    “混账!你们在干什么?”

    丹卿愣神之际,一道怒极的咆哮声,突然惊起夜鸟扑簌。

    第8章

    那声音继续暴喝,显然怒极。

    “楚之钦!!!”

    丹卿冷不丁受惊,他缩了缩脖颈,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

    灯盏烘托出的恬静氛围,被疾步而来的中年男子踩踏得稀碎。

    他双足生风,硬生生走出百万雄师的威势。

    双方距离不断缩小,丹卿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来自中年男人的滔天愤怒。

    他眼眶烧得赤红。

    浇点水上去,应该都能听到“滋滋滋”的声响!

    最恐怖的是,他满腔怒火,似乎是冲他而来。

    丹卿眼神迷茫,他什么时候得罪这位大叔了?

    等等!丹卿忽然想起,他凡尘身体的名字就叫楚之钦!

    所以……

    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奔到丹卿近前,一双鼓出来的眼珠子,恶狠狠瞪着他。

    如果视线能够将人凌迟,丹卿此刻已然阵亡。

    中年男子横眉竖目,冲丹卿道:“混账,傻站着干嘛?还不赶快跪下给肃王请罪?”

    说话的同时,还频频朝丹卿射出刀子般的寒光。

    随即又拱手作揖,作恭敬状,朝段冽行礼道,“三皇子恕罪,犬子野调无腔行事鲁莽,若有得罪唐突之处,还请殿下不要同他计较。这都是下官教导无方,回府后,下官定会严惩犬子。”

    “楚大学士言重了。”段冽眼角流淌着笑意,他“温柔”地望着丹卿,忽而抬手,替他揩去乌发上的紫薇花,语气含着似有若无的宠溺,“本王觉得,您府上的这位公子甚是有趣呢!”

    段冽指腹轻轻擦过丹卿的发,一触即收。

    他含笑看着丹卿,不复先前的桀骜轻蔑,深情又体贴的模样。

    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丹卿睁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段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