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寂寂识海毁情线,滔滔浪声掷双心

作品:《渺尘

    北海。

    四海中最为辽阔的海域,今夜只有黯淡的星月之光,四周一片漆黑,就连海面也似乎被这黑暗吞噬,成了死寂乌黑的死海。

    冥昭眺目向远处,海天相连,难以辨认,四下漆黑,浪声虽滔滔不绝,却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冥昭立于海边一块巨大礁石之上,闭目进入识海之中。

    识海灰蒙空寂,只有中间情柱参天而立,粗壮坚实,高耸不见终点。

    冥昭在空虚之中缓缓走近情柱,它由七情七色缠绕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彩光。冥昭情柱中最亮的三色乃是墨色、赤色以及白色,分别对应仇恨、杀戮以及……拂宜。

    其中墨色情线最为粗厚,漆黑、幽远、空寂,毫无生机,端端如一个“无”字,似要把整个世间都变成这空无的黑暗。那是冥昭的情柱主线,正应他灭世之念。

    赤色情线乃是血红之色,一眼望去只见情线之内无数的生灵在撕咬、嚎叫,引起血肉横飞。只看一眼仿佛就要被杀戮淹没,耳边响起无数悲惨的啸叫。这是常人难以忍受之景,冥昭却站定欣赏了好一会儿,陶醉其中。直到他看见缠绕在这互相厮杀与被他屠杀的生灵之中,有拂宜的存在。

    他看到她一次次被他斩杀,他看到她死之后,身体被那些正在厮杀的生灵撕碎、啃嗜,不见终结。

    他杀了她四次。

    但在赤杀情线之中,她却受着永无休止的杀戮。

    他想象不出若是现实中拂宜被他人所杀会如何,她本该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屑去想。

    于是他看向白色情线。

    他目光一转便入无穷幻境,第一重幻境他见他自己与拂宜闲适地在山巅温泉之中,两人皆是全身赤裸,拂宜依偎在他怀中,两人笑着在说些什么。

    他的确曾和失智拂宜泡过温泉,但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绝不是失智拂宜——她绝不可能安静与他相拥。所以,这的的确确就是现在的那个拂宜了。

    简直荒唐。冥昭脸色不变,拂袖碎掉幻境。

    第二个幻境,拂宜与冥昭在江上的一条小舟,无人划桨,小舟随水漂流,拂宜大笑站在船头,叉着腿大力左右摇晃,看起来是想把在船尾的冥昭给摇下去,而幻境中的他自己却只微笑看她。

    冥昭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不知所谓。他碎去第二个幻境。

    第三个幻境中冥昭与拂宜并辔在空旷草原上驰骋,在二人的第一世,慕容庭的确教过楚玉锦骑马,但不是在草原,也绝不会是冥昭与拂宜。

    他碎去第三个幻境,后退一步只见千万重幻境层层迭迭互相缠绕,都是他和拂宜,有些甚至分辨不出是他与拂宜,还是慕容庭楚玉锦,抑或是江捷宋还旌。

    他再去看情柱,只见白色情线虽然比墨色、赤色情线更细,但那些白色主线上长出的细小白色丝线却在侵入其他六色情线。

    他目中杀气升腾,血红的赤杀之线红光更炽,蠢蠢欲动,正在欣喜跳跃,鼓舞、期待着冥昭大开杀戒。

    冥昭站在半空中施术,扯去白色情线,情线脱离情柱后寸寸化灰。但情线无限之长且无限生长,甫一扯去,复又生长,乃不死之物。

    冥昭再度尝试,情柱无限,他便以无限术力覆盖情柱,同时自不同的高度扯下白色情线,毁去大半,情线离柱同时,情柱之内又生白线,且生长得比之前更加快速旺盛。

    曾有无数神魔因各种原因想要剥离情线,均以失败告终。

    果然,情线是无法剥离的。

    他抬头看向高耸直入虚空的情柱。

    若要毁去情线,只能毁掉情柱。

    毁掉情柱不难,但……毁去情柱,不管是神是魔,是仙或妖,失去情柱只会变为失智的怪物,沦为令人操控的傀儡。

    拂宜啊拂宜,你果然好大能耐,竟让我陷入如此两难。

    所以……我必要杀你。

    冥昭神识从识海出来,月已西移。

    他手按胸前,双心跳动。

    冥昭生有双心,乃是异变。双心一大一小,左心较大,心跳沉稳而慢,右心较小,心跳快且浮动。

    他左心曾被羿神一箭射中,又被拂宜修补完好,现在他将手插入胸腔,将一双心都挖出,将其掷入海中,随后转身离去。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魔气涌动,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皮肤。

    胸腔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烦人的跳动声。

    他乃是魔尊,是失心不死的怪物。

    他不在乎两颗心,更不在乎拂宜。

    冥昭再次回到客栈时,拂宜正裹着被子,坐在院中阶上,背靠回廊柱子。

    他隐去身形,她看不见他。

    而她在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她的神情……十分平静。甚至有种过于平静的感觉。

    他冷眼看着她。

    她在他的控制之下,她弱小无能,只要明日一过,他便可杀她,即使拂宜永远不会死,但他可以封印她的魂魄,将她打入黑渊,好让她永远不出现。

    他这样想着,情柱中的墨色情线又粗壮了几分。

    他在院中现身。

    拂宜看见冥昭,眼睛蓦地亮了亮,立刻起身,“你回来了。”

    冥昭不回答她,只做没听见。

    拂宜看见他却很高兴,突然把自己的手覆在冥昭的手上,但还没得逞就被冥昭一把抓住手腕,“做什么?”

    拂宜看着他,说:“我很冷。”

    冥昭一把甩开她的手,“与我何干。”

    “冥昭,我只需借用你一点法力。”

    他脸色冰冷,出言嘲讽:“你这一世如此无能吗?”

    拂宜却笑答:“我本就仙力低微,魔尊大人难道不知道?”

    冥昭不为所动,“不借。”

    拂宜皱眉,有些苦恼地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可以抱你吗,你的身上也是暖的,我真的很冷。”

    冥昭嗤之以鼻,“痴心妄想!”

    抱她?绝对不行!这女人是个祸害,快要日出了,只要明日一过,他一定杀她!

    拂宜眨了眨眼睛,“可是以前都可以。”

    听到这里冥昭立刻后悔起拂宜失智时对她那般纵容忍让,养成了她如今这副得寸进尺的性子。

    他早该趁那个时候封印她,什么三世之约,不过笑话。

    拂宜看他不说话,微笑着张开双臂就要去抱他,但是被冥昭一只手抓住两只手腕。

    冥昭眉心微蹙,他握住的两只手都是冷的,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也是冷的。她身上果然是凉的。

    她怎会虚弱到这种程度?

    冥昭放开她,食指在她眉心一点,拂宜立刻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冥昭放开她的手把她推开,“罢了,最后一日。今日一过,我必杀你。”

    拂宜笑咪咪着看他,听话地点点头。她体内将熄的最后一丝蕴火,被更大的一团火焰包围着,显得更亮了一点点。

    而冥昭识海之内,白色情线正在雀跃着旺盛生长。

    拂宜伸了个懒腰,微笑着对他说:“快要日出了,魔尊大人可有兴趣到蒙谷一行?”

    作者的话:墨、赤情线be

    like呜呜呜好可怜一直被白色情线入侵,主人怎么不争点气(?〒?﹏?〒?)

    然后有只魔连心都不要了,希望这样有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