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风雨飘摇》 “别别别,我没有想打听你隐私的意思,你不用刻意说这些。”
她发誓,她真的不想惹人伤心。
这些痛苦她深有体会,并不是能轻松说出口。
白昭越是替人考虑,谢震东坚如磐石的内心越加松动,尤其她的情绪一直稳定,冥冥之中给了他倾诉的欲望。
“我想说呢?”
反转来得太快,白昭根本无暇反应。
“听,还是不听?”谢震东微微躁动起来,他干脆拿起搁在窗台边上的打火机,来来回回按着。
像是墙上滴答滴答在走的秒针,暗地里在给她数着时间。
时间超过他的预期,谢震东耐心用尽,担心白昭执意要走,这才以恳求的目光看向门口。
“能不能替我分担点?”
白昭没想到,再三确认谢震东不是在闹着玩,才点点头重新回到客厅。
她没走到阳台,只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标准的倾听姿态。
客厅和阳台相隔不远,谢震东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眼下将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再没放回嘴边。
“想说什么都行。”白昭先一步开口。
她的意思很简单,谢震东想说什么她便听什么,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并不用违背内心,她不过是来替他分担情绪,犯不着句句属实交代出来。
谢震东懂,可他更想原原本本告诉她。
“全部呢?”他试探着问。
“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
白昭指了指谢震东手里正往下落着的烟灰,像是女朋友在警告冥顽不灵的另一半,仿佛他只要说个‘不’字,她立马掉头走人。
她说:“你得把烟灭了,总这么抽伤身体。”
第020章 温柔到骨子里
谢震东不想给白昭营造一种刻意要跟她接近的心思, 在灭了烟头之后,选择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尤其真要开口说那些旧事, 表情多少有点不太自在。
白昭见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便知他心里的坎还没有过去。
“不想说也没关系。”白昭看他,一双眼柔情似水。
她从来不会用怜悯的目光看待别人, 当谢震东抬头望过来的时候, 只见到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温柔到骨子里,是水乡湖面荡起的秋波。
“没不想说。”谢震东手伸进口袋想要抽根烟缓解一下情绪, 摸了个遍才发现烟盒刚刚被他扔在了阳台上。
“……被你爸逮回家那会,我爸刚走。”谢震东自顾苦笑,“我爸要是还活着, 我恐怕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干不成大事的混样!”
“所以他们是——”
“不是。”谢震东摇摇头,“那会我还叫他宋叔叔。”
宋远山和彭芝蔓青梅竹马,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
高中毕业后, 彭芝蔓选择去外地打工, 宋远山也想跟着一块过去, 奈何家中只有他这么个独生子,说什么也不同意。
宋远山没有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着挣到钱或许就可以理所当然过去找她。
那个年代通讯不够发达,宋远山每周都会往彭芝蔓所住的职工宿舍打电话。
一个宿舍十来人, 接的次数多了, 调侃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多。
彭芝蔓不以为然, 回回都是斩钉截铁地告诉其他小姐妹,这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放在现在或许有人信,然而那个年代男女情爱单纯。像他们这样从小一块长大, 后来结婚生子的不在少数,以至于有一次宋远山再次打来电话,宿舍里一个小姐妹直接开起了不恰当的玩笑。
“小蔓,你相好又给你打电话啊。”一个宿舍都笑成了团,唯独彭芝蔓自己万分尴尬。
“我有相好,下回可不许再胡乱猜了。”话是朝宿舍小姐妹说的,却被听筒里的宋远山听了去。
他笑着在电话里说恭喜,说哪天回来一定要带给他看看。
再之后,宋远山的电话少了,彭芝蔓也真谈起了恋爱。
等到两人决定结婚,这才知道宋远山早在两年前已经跑去外地打工。
彭芝蔓也就再没见过宋远山。
她过着她的小日子,和谢腾达携手一块打拼,后来便有了谢震东。
谢震东八岁那年,与邻村十岁的孩子打了一场架,顺理成章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孩子王。
上山摸知了,下河摸螃蟹,他带着一帮屁点大的孩子恶作剧做尽,最终闲言碎语传到了彭芝蔓和谢腾达耳朵里。
两人关起门来狠狠教训了一顿,甚至为了示威,谢腾达咬着牙用皮带给了谢震东两鞭子。
以为这样他能长长记性,哪知谢震东天生反骨,越是给他施压他越是不肯服输,甚至偷偷翘了课出去游荡,再也无心学习。
那段时间,夫妻俩工作刚刚有了起色,疏于管教加上早早开始叛逆,使得谢震东像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同学见了惧怕,老师见了头疼。
偏偏夫妻俩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生的儿子脑袋瓜特别灵光,各种送礼托关系,总算是将他送进高中学校的大门。
这忙,就是宋远山帮的。
宋远山多年之后才回到江城。
老友重逢的场面,彭芝蔓开他玩笑,问他怎么不把老婆带来一块吃饭,宋远山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娶妻生子。
彭芝蔓以为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担心自己口不择言中伤到对方,便拉来谢震东,口口声声说是让儿子替她挽回面子。
这之后,谢震东一直亲切地称呼宋远山为宋叔叔。
谢震东相当喜欢宋远山,没事总缠着他讲天南海北的趣事,时间久了谢震东甚至觉得跟宋云山相处要更加舒服自在。
“宋叔叔,你比我爸有趣多了。”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无意说了句实话,却当场遭到宋云山黑脸。
谢震东不明所以,以为对方责怪他不懂得尊敬父母。
高一那年冬天,谢腾达生了场重病,再也没能从抢救室出来。
彭芝蔓抱着冰凉的尸骨死死不肯松开,眼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谢震东只能红着眼狠狠吼了一顿。
“妈,我爸已经死了!”他说了实话,彭芝蔓却没能接受,狠狠给了一巴掌。
“你爸要不是为了你,至于忙成这样?”彭芝蔓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仿佛他才是导致父亲去世的罪魁祸首。
谢震东呆滞三秒,转头跑出了人群。
那天,距离新年仅仅不到三天。
……
“后来”回忆拉的太远,谢震东没能立马回归现实。冥思苦想了一阵,他才咧开嘴角,缓缓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过年再也跟我没有关系。”
“你妈妈呢?”白昭试探性问。
谢震东冷笑一声,“她和宋远山早在我高中还没毕业就在一块了,可笑的是我大学毕业才知道。”
“所以你放弃计算机,选择修车也跟他们有关?”
“算是。宋远山修车出身,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超过他。”
“超过呢,能说明什么?”白昭没想到谢震东如此坦诚。
“不能说明什么,但会很爽,比当面跟他对峙强上百倍!”谢震东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提及自己不计后果所做下的决定,他甚至不用酝酿,快速脱口而出。
白昭倍感意外。
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实在大胆,可她无法质疑他,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把心头一热的事坚持到底。
谢震东有着超乎这个年纪该有的理智,他看似油腔滑调什么也不在意,实际上内心冷静的可怕。
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白昭耐心听完谢震东这几年来努力创业的辛酸,她未表现出崇拜或是钦慕,平淡的面容像是在听一件人尽皆知的故事。
只在对方说起宋远山今日来这的目的,她才轻轻皱起了眉头,不重的提气声让谢震东及时停止了说话。
“怜悯我?”谢震东望过去,此刻白昭的脸色并不算太好。
“不是。”白昭摇摇头,坦诚道:“我只是在想,至少阿姨还是爱你的。”
“什么意思?”
“阿姨没在高中的时候告诉你,在我眼里她就是成功的母亲。”
白昭回望过去,眼里满是羡慕,“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她,所以让我附和你的那些言论,我想我可能没办法做到。”
“你的意思…我错了?”
“错与对其实只有你自己清楚,不是吗?”白昭侧过身,面对谢震东面带质疑的询问,她反而扬起脸,露出浅淡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