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卖力地拖着地,没回头,只是随手朝右边指了一下。

    宋挽点点头:“多谢。”

    大厦每一层面积都很大,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宋挽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可能上面就是停机坪太吵了,这一层装修好后似乎就没什么人来过了。

    宋挽拐过一个转角,终于看到了厕所的标识。

    他走进去打开水龙头,弯腰用水拍了拍脸。

    清凉的水温让他稍微舒服些了,宋挽喘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好像泛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红。

    卫生间门外响起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刚刚宋挽过来的时候只碰到了那个拖地的工作人员,他以为工作人员要来上厕所,便也没多想,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可脚步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透过镜子,宋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个子挺高的人。

    那人也穿着相同的工作服,脸上还戴着口罩。

    奇怪,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可他刚才有这么高吗?

    宋挽脑子里闪回过一个画面,之前这人一直弓着腰在拖地,即便他问路也没有直起身来,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觉得这人个子不高。

    宋挽对上那人黑漆漆的眸子,心中莫名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他当即回头——

    “砰。”

    卫生间的门被人关上并“咔哒”一声落了锁。

    宋挽使劲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喂!你谁啊!你干什么?把门打开!”

    然而门外那人一言不发,回应他的只有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宋挽立刻掏出手机。

    “草……”他的嗓子像被沙砾磨过一样。

    手机在这儿居然没信号。

    顶楼,顾璇实在笑不动了,她摆摆手:“你们玩吧我先休息会儿。”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找到宋挽人影。

    他不会在楼下迷路了吧。

    顾璇掏出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给宋挽,突然她朋友拽了拽她的衣服,语气中充满了调侃:“快看看是谁来了。”

    顾璇抬头,神情凝滞了一瞬。

    江慎来了。

    因为跟顾璇的关系特殊,江慎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风衣,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顾璇面前。

    “之前我的态度不好让你伤心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对不起。”

    “希望我今天来的不算太晚。”

    顾璇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微热,倏地握紧了手机。

    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甚至真的下定决心准备分手了,可江慎的到来让她再次迟疑起来。

    “感动到不会说话啦?”顾璇身后的朋友轻轻推了她一把,“愣着干嘛,接呀。”

    顾璇张了张嘴,怔怔地从江慎手中接过鲜花。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他们都在为这对般配的小情侣欢呼。

    “等一下。”顾璇如梦初醒,她想起自己还没给宋挽打电话。

    江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往飞机模型下面走:“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先去看看吧。”

    “可是……”

    顾璇纠结地看了看手机,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知道江慎跟宋挽的关系不好,两人一碰面就火药味十足。

    顾璇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她回头看了其中一个服务员一眼。

    这服务员是顾家保镖,即使办再小的宴会她也会在人堆里安插几个自己人,这是顾家一直以来的传统。

    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彼时——

    “顾总,这是明天会议要用到的资料。”

    八十层,高翔快步走进办公室内,干完这件事他就可以下班了,愉悦的心情脸上盖都盖不住。

    顾锦舟嗯了一声:“放在这儿吧。”

    不等高翔插上翅膀飞出去,顾锦舟:“楼上的派对还没结束?”

    高翔赶紧刹住脚:“是的,您要上去看看吗?”

    加班也不是不行,毕竟给的是真的多。

    顾锦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走吧。”

    顾璇喜欢结交朋友,听说今晚邀请了不少人,前前后后光布置就花了三天。既然顾璇这么重视这个派对,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该出个面。

    两人乘专梯上去。

    “叮咚——”

    电梯门一开,顾锦舟刚走出去就碰到几名顾家的保镖。

    “出什么事了?”顾锦舟问。

    他面无表情时就像座冰山,无形中带着压迫感,没人敢揣摩冰山之下是风平浪静还是暗流涌动。

    保镖不敢隐瞒:“有人不见了,小姐派我们去找人。”

    高翔一惊:“谁?”

    “宋家的小少爷,宋挽。”

    第11章 这辈子太短

    “宋挽不见了?”

    顾锦舟声音比平日低了两分,刚因结束工作而放松的眉头再一次皱紧。

    “什么时候的事?”

    保镖顿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吧,小姐也是刚发现的。”

    顾锦舟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高翔不愧是跟在顾锦舟后面干了五六年的心腹,他无需顾锦舟吩咐,立马对其中两名保镖说:“你们两个跟我去调监控。”

    保镖:“好的!”

    整座大厦从上到下全部被监控覆盖,高翔带人认认真真把今晚六点向后的监控全部检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宋挽的身影。

    一个人在他们集团大厦里凭空消失了,这人还是宋家的独子,这事要传出去肯定是轰动社会的新闻。

    大厦的保安开始逐层寻找,可找了半天都杳无音讯,高翔急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监控中心的管理人员想起件事:“有个地方没监控。”

    高翔抓住他:“哪儿?”

    “顶楼停机坪下面那层,那层一直空在那,平时也没人去,除了电梯口有监控其他地方都没监控。”

    顾氏集团是高翔的衣食父母,他生怕宋挽真在集团里出什么事了,一刻也不敢耽搁:“走!”

    “哐!哐!哐——!”

    什么东西在响?

    宋挽有气无力地撑开眼皮,感觉头顶天花板在转。

    他安安静静靠墙坐在地上,一条腿蜷曲着,手边散落着许多东西。

    有洗手液、拖把,甚至还有旁边工作间翻出来的马桶刷。

    他尝试着用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撬门、砸门,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非常浪费体力。

    宋挽感觉体内像揣了一团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他的喉咙和眼睛,不仅呼出的气息很烫,眼眶也在发热。

    “哐——哗啦!”

    门外的锁终于被砸断,卫生间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顾锦舟眉目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宋挽听到门外的动静后艰难地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他半靠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衬衫纽扣被扯开了两粒,双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来人后,宋挽长舒了口气,喃喃道,“是你啊……”

    真奇怪,明明他很畏惧顾锦舟来着。但不知为何,看到来人是顾锦舟后反而安定下来。

    总之不是之前那个把他关进来的人就好,最起码他知道现在顾锦舟不会伤害他。

    宋挽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他四肢发软地想出去。

    刚迈出一步,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顾锦舟下意识抬手,正好接住了径直栽进怀里的人。

    宋挽额头抵在顾锦舟的肩膀上,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使不出一点力气。

    即使隔着衣服,顾锦舟也感受到喷洒在身上的滚烫呼吸。

    他在发烧,烧得浑身跟火炉一样,鬓角碎发微湿。

    顾锦舟没有让开,也没有把宋挽提起来,他笔直地站在那儿,宽阔的脊背隔绝了身后十几双探究的视线。

    “叫医生到八十层来。”

    随后神智不清的宋挽感觉身体一轻,他五指虚虚抓了一下。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家有好几名家庭医生,每天轮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医生接到高翔电话后还以为是顾锦舟生病了,当时还在洗澡的他连头上洗发水都没冲干净,立马拎着医药箱十万火急地来了。

    “顾总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明显症状吗?”医生走路带风健步如飞,连正值壮年的高翔都差点追不上。

    “不是顾总,是别人。”

    两人风风火火穿过客厅冲进卧室,一推开门——

    “松手。”

    顾锦舟坐在床边,一只手被深色大床上的那个男生抓着。

    “我不……”

    宋挽在梦中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头顶烈阳高照,把脚下的沙子烤得滚烫,他感觉自己快中暑昏厥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冰冰凉凉的冰块,他可不愿意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