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生命狂想

    静谧的夜,无端升起了太阳,任平安看着郝姨就坐在太阳里,把被同学欺负哭的小朋友抱在怀里擦眼泪:“男子汉,哭什么?你看,郝姨这里有糖。”

    “平安放学啦?来,郝姨给你糖。”

    记忆长河里,郝春杰朝任平安招来的手,像是知道他是来道别一样,说是叫他去,手却是在向外挥的。

    像是亲手在送他离开。

    任平安怔了很久,才说:“夏野,我们走吧。”

    夏野以为任平安触景生情,应他:“好。”

    两个人回到车里,夏野见任平安只盯着车载导航看,却不见动作,犹豫半晌后,替他点了“景园”。

    机械女生的“准备出发”响起时,任平安看了看幽闭的大院又看了看夏野,心里涌动起不可言说的情绪来。

    这里算家,那里算家,东北算家,可景园呢?

    任平安下意识地不想回去,他关掉了导航,在夏野满是疑惑的漆黑目光中思考:要去“雾色”吗?

    可那样,自己和夏野的关系究竟还算不算是爱呢?

    任平安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在他被自我怀疑与失望淹没前,夏野救了他。

    夏野斟酌再三,开口时心里满是忐忑,紧张与不知原由的兴奋交织着:“要么……回我家?”

    第39章 晾翅

    夏野卧室的窗帘,并不完全遮光,窗的隔音效果也一般。

    清晨,清亮的鸟鸣与浑浊的晨光一同叫醒任平安时,夏野正在他的身旁安睡。

    于是那方搂着夏野醒来的带着余温的土炕又变成了此刻两个人共眠的床。

    任平安看了一眼腕表,刚刚凌晨五点多一点,他动作轻缓地起身,穿上夏野昨晚临时翻出来的冬天才会穿的棉拖鞋,参观起了昨夜被夏野只言片语简单介绍过的房子。

    市中心的“老破小”,但胜在三室一厅的布局与分区规划合理,再加上被夏野花大价钱请人重新设计装修过,整体简洁干净又透亮。

    任平安最感兴趣的是入户门旁的一整面装满鞘翅目昆虫标本框的透明亚克力墙。

    鞘翅目昆虫质地坚硬的前翅,有很多种会反射金属光泽。

    夏野的这面墙选用了许许多多花金龟,做了色彩过渡十分丰富的渐变,红橙金,黄绿蓝,紫褐黑。

    像是从清晨到日暮,从暮秋到再一次的花黄。

    透过这面透明的均匀布放花金龟标本的亚克力墙,最大的卧室被夏野改成了他的书房——或者叫器械室?

    因为墙上的柜子里乱七八糟摆放着各种品牌的相机与镜头。

    夏野家里还有一面墙,任平安很感兴趣——电视背景墙,这面墙上挂满了夏野曾经获过奖的昆虫摄影作品与他收集的珍藏。

    自己曾经送给他的明目大蚕蛾,也被他做成了标本封进相框挂了上去。

    最有意思的是,任平安的“红烛”照片和夏野获过奖的“长尾大蚕蛾”,一红一绿并排挨着一齐挂在电视上方的最高处。

    任平安停下了探索的脚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那并排的两个相框看。

    过了好久,当明亮的白,带着虚无的金色彻底升起来时,任平安觉得像是自己坐上了那面墙。

    在与曾经的夏野对视。

    心里有一种绵长的情绪在娓娓蔓延却有充满晦涩。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并坚信是自己需要夏野。

    甚至为着这个无比清晰地认知,诚恳地感恩起自己过往人生度过的每一秒钟,遇到的每一个人,感受过的每一种情绪。

    任平安从沙发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身体里每一寸落满灰尘的骨骼,沉屑飘散殆尽,露出崭新的染着血的脆弱来。

    他又回到了床上,回到了夏野的身旁。

    把人再次揽进怀里的瞬间,任平安心情十分平静,可大脑里却有无数创作灵感喷薄而出。

    于是共进早餐时任平安同夏野讲,他要闭关了。

    听到消息的夏野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来,两个人刚刚恋爱,竟然没有好好约会相处过。

    可平安老师是飞蛾标本艺术家,他有他的工作。

    自己是摄影师,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失落只停了一瞬,夏野便恢复了他的笑容,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笑得灿烂无比,送任平安离开时又送给他一个诚挚的吻:“我等你。”

    可当他准备一头扎进工作室时,任平安去而复返,身后跟来的陈羽还推了一个用黑色缎布蒙着的小推车。

    夏野看着陈羽那张满是无奈的脸和停在客厅的小推车,疑惑间开口问:“平安老师,这是…?”

    任平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紧接着把陈羽赶走了:“你先去回工作室那边等牧野吧。”

    他拎了把凳子,把电视背景墙最上面的红烛照片往旁边挪了挪,又把小推车上蒙着的布掀开。

    在夏野满是震惊的目光中,把“红烛”本体放了上去。

    好在红烛不是很大,宽度刚刚好够放。

    像是一座又宽又大的桥,串联起两个人的过往。

    任平安刚下来,就被夏野整个抱住了。

    “平安老师,这也是‘礼物’吗?”

    夏野的脸埋在任平安的颈肩,发闷的声音里有藏不住地激动。

    “嗯,不过红烛不是,‘旷野:羽化而登仙’,才是。”愉悦与兴奋,流淌在任平安的话语间。

    他拍了拍夏野的背,用下巴蹭了蹭夏野的头,“找个地方,‘羽化而登仙’太大了,电视背景墙放不了。”

    夏野抬起头,圆圆的眼睛漆黑又明亮,渐渐弯成了一道缝。

    在任平安的脸上“啵”地留下一个响亮的吻后,便把电视背景墙前长长的充作临时书柜的电视柜,清空了一半。

    紧接着便把“旷野:羽化而登仙”放了上去。

    “看着不大,这个还挺重。”夏野看着这件礼物,摸着透明罩爱不释手, 每个字都流淌着愉悦。

    “嗯,因为墙和土地都是实打实的碎砖块和土。”

    “这个罩子是定制的高密度玻璃,也不轻,不过挺结实的。”

    碎砖块和土嘛?

    夏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是上次我们一起搬的那些东西?”

    任平安点点头,看着夏野激动的神色,大脑兴奋更加兴奋起来,胸腔被创作时才会有的愉悦爬了个满怀。

    他是临时起意把这两件艺术作品送过来的。

    因为他打电话通知陈羽他准备闭关时,被提醒:“老板,今天下午牧总会过来搬要参展的作品,闭关时间能延后一天吗?”

    任平安的大脑已经进入了创作阶段,高度的兴奋使得他短暂的失去了他惯有的理性思考的能力。

    他就是一心想把这个早就该送到夏野手上的礼物马上送给他!

    甚至不想等漫长的展期结束。

    夏野吻过来的时候,任平安终于收获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弥足珍贵的奖励。

    他是热烈的,他是一支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烛火。

    他愿意为了这支金灿灿的烛火献上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任平安在被夏野推到床上时,如是想。

    谁是飞蛾?

    谁是烛火?

    究竟是谁纠缠的谁?

    任平安看着吊着左臂,只用一只手撑在自己胸膛正上下不断起伏晃动身体的夏野,主动积极地一次又一次寻求贯穿时,他已经想不清这个问题了。

    爱情?

    这就是爱情吗?

    夏野察觉到了任平安的分心,停下动作,俯下身体,像是泄愤似的撕咬般地吻他,而后问:“平安老师,上我不应该专心些嘛?”

    夏野是野蛮的,在床上凶极了,清澈的嗓音里全是对任平安干净的渴望。

    除了回应他,任平安什么都做不了,夏野想要,他什么都愿意给。

    情与爱激烈的涌动,欲海蔓延,沟壑难平。

    夏野渐渐在交锋中落了下风,便坦诚地说自己受不了,让任平安慢一点。

    任平安分辨不清这是不是夏野的求饶,他只知道夏野越是这样眼含热泪,他越是饱满。

    只是结束清洗时,他一面默不作声的替夏野揉全程受力的右肩膀一面暗自责备自己。

    夏野舒服的哼着气。

    这段感情开始到现在,夏野是第一次感觉双方是平等的,自己不再是单方面追着任平安跑的那个人了。

    “平安老师。”夏野顿了一下。

    “嗯?”

    “我换个称呼吧?”夏野靠在任平安身上,放松极了。

    “你不喜欢这么叫我?”

    “总是‘平安老师’,太生分了吧?”夏野在浴缸里转了个方向,面对任平安,眼神里写满了认真。

    “可只有你这么叫我,我挺喜欢的。”任平安神情淡淡的,一双薄唇间有失落透了出来。

    夏野一愣,笑了,“好,那就不改了,平安老师怎么把‘红烛’也送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