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潜在隐藏在其中,蕴含轻视感的、雄性荷尔蒙终于收回殆尽。

    一丝也无。

    人总是天然的会对漂亮生物产生轻视的情绪。他的愤怒,痛苦在被暧昧浇灌后,会沦为玩笑话。将视线全部放在他凌乱的发,暧昧,色情,发红的皮肤。

    所以理所当然的。

    在每一个类似的场景里,会无意识的选择俯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过于乌黑的瞳仁。

    很多的时候倦怠,冷漠。像能够入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少,可当真正的被漆黑凝视时,又总会觉得太过于决绝。

    让宋璟岚沦落至此的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刚将私生子驱逐出去的宋家,重新向这个弃子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将这件事,命名为巧合。

    此刻却在那双乌瞳的凝视下,微妙的变得牵强。这么一想,他这副表情,其实很眼熟。就在余热还没散去的赛马场上出现过。那时他命悬一线,拼死相搏,若是跌下马背,必死无疑。

    这么一想。

    还是巧合吗。

    一站一坐,宋榆景和转醒的宋璟岚对视。而刚醒过来的人眼角洇湿红晕,不知是不是还没有清醒,明显将话听进去了。

    他盯着宋榆景。

    那是一副被他搞乱的模样,刚才的触感、混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这么刺耳的话又进入了耳朵。

    也许该说些什么。仇恨的,针锋相对的,威胁的,难听的。或者装无辜。从刚才的赛马场上就是,现在更是,太多人的视线凝聚到了宋榆景的身上,缓冲的情绪太多,可此刻的头脑是一片浆糊,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的视线游离到宋榆景的唇瓣。

    凝固住。

    宋璟岚手指抬起,带着几分茫然的抚摸自己的唇瓣,按到那颗牙,那里还泛着血腥味。

    一道侧立的人影进入宋璟岚的视线,冰冷,浓黑,俯视下来的金眸沉倦,“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历克斯的嗓音很淡。

    “可以先闭嘴了。”

    此刻宋璟岚听了宋榆景的话后,模样依然看起来幼稚。才让人意识到,宋璟岚到底采取了多么幼稚、多么愚蠢的举措来面对宋榆景。

    宋榆景已经收回视线。

    他继续看向泰因,把抚摸他头发的手垂下,询问。

    “你喜欢吗?”

    沉重气氛下,泰因突兀的以轻笑化解。

    “还不错。”

    他显得仍然不屑一顾,像是要重新找回突然失衡的掌控感。更如同即刻的转达着自己的意思。他现在没有什么羞耻心,可以毫无负担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抚摸,无伤大雅。

    可宋榆景却突然说:“可是以后很难有。”

    泰因脸上的笑容,被这句转折搞得再度凝住。

    “因为你的脸不够可爱。”

    “泰伦穿公主装的模样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宋榆景对泰因笑了笑,很轻易的从那双眼睛里窥出了名为挑剔的东西。或者说,他只有眼角象征性的弯了弯,“回头穿个女仆装给我看看?”

    “可惜泰伦在昏迷,再或者。”

    “等他下次醒了。”宋榆景盯着泰因的眼睛,“你也愿意让他过过眼?”

    昏迷的泰伦呼吸依然绵长。

    泰因深邃绿瞳里的从容一溃即散,他的面色丧失情绪。

    “你觉得,可能吗?”

    得到答案,宋榆景转过身,“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受挫都受不了,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受挫,有什么值得看的。”

    宋榆景的语气平静:

    “会很无聊吧。”

    缄默留存。隐性的示好还没来得及让他看到,就已经被无情的定义成了无聊,泰因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祖母绿般的宝石瞳。

    他模样依然美丽,却隐隐黯淡。

    “我会让你来的。”

    “好。”

    宋榆景嗓音轻倦,他调整了一下泰伦在肩头的位置,扶稳他的手臂,像是终于可以短暂结束这场闹剧。

    “那你试试。”

    第90章 发生了什么

    演播厅外,被集中到休息室的人吵嚷,不断有人探出头,向里面张望,议论纷纷。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如果只是灯光故障,维修需要屏蔽所有信号吗?”

    他们的视线转移,落到米勒离开的背影,从刚才出来,安抚完群众、又跟工作人员私密的交涉完后,就已在护送下抬脚离开。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不协调的细节。

    他的外套不见了,只剩下矜贵的丝绸内衬。

    “殿下的外套…”

    “总不会是在混乱里被人抢走了吧?”话音戛然而止。

    如果是真的,肯定会一举成为罗赛公学的笑柄。

    “刚才的女巫到底是谁?”

    “我记得他最后朝着宋榆景扑过去了。”

    “这么一说,宋榆景跟泰伦都还没出来啊?!”

    这时,人群息了声。

    后门处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上笼着那件方才一直在讨论其去向的外套,是米勒的。宋榆景还扶着身边高大,但显得虚弱的泰伦。

    “宋榆景?!”

    有人惊叫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了过去。

    那道身躯高挑单薄,泰伦的金黄色卷发溢到他的修长脖颈、白皙下颌,他顿了下,只往后瞥了一眼。狭长的黑眸疏离,上挑的尾部洇着些未褪的红。

    一时间暗流汹涌的窃窃私语被抽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愤怒的叫住宋榆景的人,蜷缩了下手指。

    这是经历了…什么啊。

    而就在人走后,不久之后,又是一群黑衣保镖涌了进来,还有学校派遣的警卫队,迅速围住休息室的现场。

    后面又有身影出现。

    高大的保镖们被拨开一条缝隙,但依旧只能远远看着。

    亚历克斯和温少卿率先出来。

    导播员奔了上去,被交代了两句,保镖扭头看向这群安静如鸡的吃瓜群众,他们齐齐对视一眼。

    f4?!

    紧接着,一头栗色发丝,带着莫名的杂乱,泰因的绿瞳幽邃、柔和。不过此刻,似乎疏于做表情管理,他那张在面对众人时素来是半永久的微笑此刻不复存在,脚步不带停地离开。

    后面是宋璟岚,他的面色不虞,戴着帽子,高领把整个下半张脸遮住,只能觉察出他身上比以往更加奇怪的氛围。

    保镖遮住他们离开的背影。

    可依然可以从缝隙里窥见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齐了。

    仿佛嗅到了大瓜的味道,一群人下意识摩挲出手机,目瞪口呆的打开论坛就要造谣,突然想起来信号被屏蔽。

    他们怏怏放下手机。

    这安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故意的。

    “大家稍安勿躁。”

    “电路已经重新维修好了,下一场舞台剧马上会在十分钟后开始,至于那个捣乱的女巫。”

    一个陌生的男人被推出来,身上穿着那件女巫黑袍,面色苍白,看起来不太清醒。

    “不要再随便讨论。”导播员笑着说。

    是要封口的意思。

    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宿舍里。

    宋榆景费力地将泰伦搀到门口,关上门。泰伦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一道光影出现,修瘦的手指接住往下倾倒的身躯,扶住。

    “人给我好了。”

    001的气息逼近,宋榆景转眼看去,发现平视只能看到他的鼻尖,需要略微抬眼,才能看到那双浓密睫毛下,琉璃质感的眼睛。

    倒是很冷淡。

    宋榆景也不客气,把人交过去,活动了下半边发麻的胳膊,“小心点,别把人弄醒了。”

    如果泰伦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宿舍,两个人估计要打起来。

    “所有事情,真是完全在偏离着轨道发展。”001把泰伦丢到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宋榆景说。

    001冷漠的回看了眼已经斜靠在桌边,给他自己倒了杯热水的宋榆景,视线缓缓下移。

    热水晕湿着,把那结痂的唇瓣重新变得鲜红,有点发肿。

    001扯过被子,整个蒙在泰伦身上。

    见状,宋榆景放下水杯,走过去将被角从泰伦脸上掀开,仔细掖到颈间。完成这一切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泰伦的房门。

    然后拐进卫生间。

    开始对着镜子摩擦下嘴唇,洗了数遍,清水在那细长的指节蜿蜒,水珠留下,因为过凉而泛红。

    001始终安静的跟在后面,他又长高了不少,投下的斜长影子几乎将宋榆景整个笼罩。

    空气里只有水声。

    宋榆景安静的重复着动作,直到001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疼吗。”

    宋榆景:“我没感觉。”

    001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