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将证据,移交给皇家警署。”

    “剩下有话想说的,或许都可以跟着警署一起走。”宋榆景道,“相信这样的日子,大家也都愿意配合,移步到警署局,去探讨当年的事件。”

    “包括您。”

    宋榆景盯着宋呈誉,问他,“对吗?”

    宋呈誉同样盯着宋榆景,无法移动视线。

    他突然想起,沈听倦死去的葬礼上,宋榆景哭的很厉害,眼角全是泪水。

    宋榆景回来的日子,他也许一心扑在找共同点。所以,也总能和记忆里那双黑眸里,找出重叠的韧性。

    那缺失的是什么。

    他找到区别。

    缺了眼泪。

    细究那双眸子里,有没有对母亲的丝丝眷恋。是没有的,而只是在这里冷静的过分。但细究,似乎有比那更浑浊、浓厚的情绪。

    是一种刻薄到极致的审视,以及厌恶。

    “在哪找到的。”宋呈誉问,“她的遗嘱,藏哪里了?”

    “玩具熊。”

    宋榆景道,“你送的。”

    “当年,你送的。”怕他没听清,宋榆景又回复了一遍。

    “你当初只把一只送给了我,宋璟岚感到嫉妒,所以还总是去抢。”宋榆景想起什么,似要他回忆起,所谓的玩具熊是什么。

    “你还记得吗?”

    毕竟,那只是一只随手送出去,完全没被放在心上,用来作秀的玩具熊。

    当年的宋呈誉,一定不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多少人深沉的在意,爱着。

    是开端。

    这只熊。就是这么一只被原主珍视异常,因此常常抱在怀的玩具熊,在某一天夜晚,被宋璟岚抢去,经由长廊,亲眼见了宋璟岚母亲愤恨的死。宋璟岚的扭曲,宋榆景的恐惧阴影,又最终承载了沈听倦无奈之下的遗嘱。兜兜转转了一圈,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棉花的小小躯壳承载着超出负重的,几乎多到要溢出来的爱、恨。

    却唯独被不重视他的宋呈誉抛弃。

    于是纵使他地毯式搜索了每个角落,独独掠过了被他轻视的玩具,也成了沈听倦预料中的一步。“她比你预想中,聪明的多。”

    宋榆景道,“也懂你的多。”

    是被辜负了多少次,才会让她有机会找到这么一个,堪称戏剧性的,绝对不会被找到的,隐藏绝佳位置。

    这支箭漂泊了很久,终于作为回旋镖,在此刻,作为揭穿他的证据,重新扎回宋呈誉的眉心。

    至此,形成闭环。

    看准时机,为首的凯尔出现。身为骑士团团长,很有威慑力,也让混乱的场面平息了些秩序,到了宋呈誉面前,“虽然时机不太妥当。”

    但根据宋榆景先生,威廉先生,以及从犯修斯的举证,你涉嫌参与伪造遗嘱,串通专利局,以及研究所火灾案等一系列犯罪。”

    “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下子成了案发现场,宋呈誉被轰轰烈烈的带走,这场闹剧迎来了快要结尾的时候。这时候再多说什么似乎都无济于事,人们的目光齐齐聚在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专利的指定继承人。

    似乎并不觉在被凝视着,少年手持白色的洋桔梗,然后轻轻放在了那黑白相框前。

    在这样的场面里。

    即一个孩子,站立于黑白画像前,垂低眼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终于让人无法明面上再说出什么为难的话语。

    沉默充斥。

    而这其下,暗流涌动。

    莱恩区权势架空,底下的小家族将会伺机而动,闻着味正窥探着各方的动向。一批专注倒向宋呈誉的派别却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还有,大家最关注的问题。”

    “我的专利权,将会遵循母亲愿景,与皇室达成合作,开发衍生项目,直至研究所达成重建。”宋榆景的眉目深黑,从画像前侧回过头。

    场面齐愣。

    包括宋璟岚。

    “为应对莱恩区的状况,将紧急建立临时政府,由皇室协派人员在莱恩区维持正常运转。”

    “皇室紧急策略。”凯尔道,“是当年与各区共同签署过的文书。”

    联盟新闻彻底爆炸开,此条消息火速充斥大街小巷,在各大媒体社通稿满天飞,沸沸扬扬。

    临时政府。

    多年前创立的应急方案,一直被当成摆设的物件,就这么首次被应用。

    他们妄图通过窥探宋璟岚的反应来揣摩,却发觉宋璟岚在和宋榆景对视良久后,转身离开。

    第122章 哪种位置

    宋呈誉已经戴上了镣铐,第一次公审将在半小时后进行。

    在临近开始之前,被通知有人来看他。

    宋呈誉掀起眼皮,看到宋璟岚被人带进来。他站立在外侧,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兜里,外面天气有些冷,他的皮肤泛着些由外面带进来的雾气和薄红。

    两人静静对视。

    “你哥拿到专利权,还要靠你帮了不少。”还是宋呈誉先开了口。

    “有时候我真的不了解,你们在想什么。”宋呈誉面无表情的说。

    包括含着他血脉的孩子,依然这么顽固古怪,其实和他一样古怪。或者说,他周遭的人都在循环入一种怪圈,就是一直选择脱离他给的既定路线。“明明你只要接受我喂给你的东西,就够了,这一切迟早都是你的。”

    “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搞成最坏的模样。”

    “你那种变态的掌控欲,谁稀罕。”

    “同样,我更恨你。”宋璟岚道。

    “比起和他对抗,一齐把你搞下台,会更让我有成就感。”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宋璟岚盯着宋呈誉的表情,突然笑了,问道。

    他拿出一檀木盒子,抱在手里。

    宋呈誉没说话,掀起眼皮,示意宋璟岚解释。

    “骨灰盒。”宋璟岚道。

    “原来这都忘了。”

    “要是我不拿出来。你岂不是真的忘到天边去,一点印象都没有。”宋璟岚说。“您应该好好忏悔忏悔的。”

    “我已经忏悔过很多年了。”

    他嘴角露出抹微笑,“剩下的时间,该您了。”

    他扫了眼四面乌漆嘛黑的环境,后退一步,轻巧的说:“听说,这里经常要做体力活,膝盖会很痛,床垫撤掉,也只能跪着。”

    “我已经把这这托付给狱警,舍了个面子。特意求情吩咐下去。”

    “您到时候,就对着它跪着就好。”

    宋呈誉的面部变得阴鸷,他的额发散乱,那双黑眸和宋璟岚的怎么看怎么相似。两双相似的眼睛,就这么敌对的对视。

    “忏悔?”

    宋呈誉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开玩笑吗。”

    宋璟岚观察着他表情,“看来您也并不感到后悔。”

    “我一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账,一笔一笔算的很清楚。所以,您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了。”

    “包括,他也是我的。”宋璟岚看着宋呈誉,笑笑。

    “什么意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呈誉问他。

    宋璟岚的黑眸衬得狭长、深沉,他重复。

    “宋榆景,也是我的。”

    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里面的痴狂,明明是最不该夹杂的情绪,是狂热的,显然是一刻也不想装了,把所有野心尽数暴露。

    “我不想让任何人有掌控他的机会,除了我自己。”

    原来他圈养出了个疯子。

    “疯了吗,你。”宋呈誉道。

    “高估我了。”宋璟岚轻轻道,“我可能从来没有正常过。”

    “父亲。”他露出个近乎温柔的笑,“您不会有机会出来的。”

    “我所有从您手里掠夺来的资源,只要您有要出头的一天,全部会不要命的,用来拿去反噬你,将您再次摁到跪下去。”

    “祝您好运。”

    从那片惹人厌烦的地界回来,宋家已经恢复了寂静,宾客尽散,偌大的庄园里灯火通明,冷清异常。宋璟岚深深吐了口气。

    不想进去呢。

    他踏进房门,刚想问宋榆景的动向。发觉侍从有些闪躲的视线,偏头,一下子看到还没走的温少卿。

    他正瘫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仰头颅,和宋璟岚对视上,“刚从那回来,怎么心情看起来这么差?”

    宋璟岚没理会,只抬脚进来,脱下身上大衣,丢到沙发上,“怎么还没滚?”

    “不想滚。”

    “只是想问问你对你哥的作为,有什么解释。”

    “能有什么解释。”宋璟岚道。

    “我以为,你都愿意跟他合作了,至少事情都是是被你掌控在手心里的。”

    温少卿睨着他,“温家跟宋呈誉的合同半个月前就签好了,a-5型矿提纯技术这两天一到手,就要开放使用权。现在,不相当于闹了场笑话?”

    “谁惹得祸,就要去找谁。”宋璟岚看向温少卿,冷笑着说,“有本事去让宋呈誉偿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