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羽林卫已经跟疯了一样的灾民们打起来了。

    赵璋急匆匆的往回跑,口里高呼着‘护驾,护驾!’

    沈大人凑到林太傅面前,“咱们需不需要过去意思一下?”

    林太傅扔给他一个白眼,“你去吧,本官年纪大了,跑不动。”

    沈大人抖了抖不输他的胡须,“本官比你还略长几岁,自然更跑不动。”

    两个世家泰斗不动,其余大臣自然也有样学样,全都缩在后面,生怕谁的钉耙不长眼,划坏了自己的官服。

    倒也有几个看不过去的,所以他们选择站在边缘角落,为皇上去摇旗呐喊。

    “皇上,快回宫,回宫就安全了。”

    “羽林卫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宫门关上的?”

    灾民们只是看着凶,其实真要打起来,并不占优势。

    他们身体虚弱,又穿着粗布麻衣,手上的动作也毫无技巧,只是一味的使用蛮力。

    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们应付他们其实绰绰有余。

    可偏偏这里面混了一些假灾民。

    他们身手矫健,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甚至还能协同作战,即便没有铠甲护身,依旧身手灵活,进退有度,将一群养尊处优的羽林卫们打得措手不及。

    很快,最中心的几个羽林卫们便护着皇上和太子退到了宫门口。

    可不知怎的,那厚重的宫门居然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赵璋发狠的拍着宫门,“开门,开门,快给朕开门,你们是想死吗?”

    太子观察过四周后,道:“父皇,没用的,刚刚守门的几个羽林卫全都冲出来杀敌了,宫门应该就是在那时被关上的。”

    赵璋双目血红,“你的意思是有人背叛朕?”

    太子一副被吓到,但仍旧努力护着父皇的姿态道:“父皇,此时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您放心,孩儿宁死也不会让这群乱臣贼子伤您分毫。”

    他抽出腰间装饰一般的佩剑,向来文弱的身体坚定的护在赵璋面前。

    仿若谁敢上前一步,他必以血肉之身护之。

    说实话,即便是冷血如赵璋,此刻也并非毫无动容。

    扪心自问,他因为迫于皇后命格,不得不娶一个仆从出身的女子,内心愤懑许久。

    所以对于他和孟岫的这个孩子,也并不上心,封他为太子,也不过是为了稳住当时的孟岫而已。

    可没想到,关键时刻,愿意挺身护在他身前的人居然只有他。

    即便是作秀,他也是有些欣慰的。

    毕竟那群没事人一样的大臣,就差没拿出果干和清茶看戏了。

    不过想让他赵璋这么容易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黑虎卫,护驾!”

    “是!”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十几个身穿玄衣,头戴精铁面具的矫健男子。

    他们如饿虎扑食般冲入人群,长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

    无论是真灾民还是假灾民在他们面前都抗不过一合之力。

    对于这群顶尖暗卫来说,杀人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然而,随着他们逐步向前推进的攻势,身后却空出了极大的缺口。

    黑虎卫以为有羽林卫守着便没在意,可偏偏就是有人看中了这个漏洞。

    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不知何时窜出个衣着破烂,额头包着脏黑纱布的少年。

    他手中举着一把锃亮的劈柴刀,眼里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反应迅速的太子给准备动手的羽林卫一个眼色,包围在他们周围的羽林卫立即全神贯注的看向前方大批量的灾民,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个意外。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那少年已经冲到了近前,举着劈柴刀冲着赵璋砍过去,“昏君,去死!”

    接下来便发生了大盛建国以来最为滑稽可笑的一幕。

    数个训练有素的羽林卫拿着各种武器,慌乱阻拦中,竟然让那个几乎饿的半死的少年拿着劈柴刀冲了进来。

    眼看着刀刃就要劈上脖颈,赵璋惊魂恐惧的大喊。

    风清子手拿佛尘想要阻拦,却被不要命冲过来的太子撞开了。

    接下来,仿佛是慢动作一般,王朔眼睁睁的看着那劈柴刀砍向了太子的脖颈,鲜血迸溅,那一瞬间,王朔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空了。

    “殿下,殿下。”

    他猛地扑过去,将即将摔倒的人紧紧抱住。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几乎是喜极而泣。

    还好,还好,是伤在肩膀。

    可是,那也很痛吧。

    直到此时,王朔才感觉自己的意识重新活了过来,四周喧闹的声音重新入耳。

    他听到窝在怀里的太子小声道:“别哭...”

    王朔无意识的抹了一把脸,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之后羽林卫们也好似终于反应了过来,恢复了以往的神勇,三下五除二就把敢偷袭皇上的少年当场斩杀。

    此时黑虎卫的战斗已基本结束,假灾民边打边退,早已走个干净。

    地面上,只留下一地真灾民的尸首。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至死也不肯闭上那双满是麻木、默然、疑惑以及不甘的眸子。

    应天门重新被打开。

    宫内听到动静后刚刚赶来的羽林卫们正在戚统领的率领下跪地谢罪,而陈副统领则带着一身伤站在胜利者的阵营,等候着必然会到来的晋升嘉奖。

    躲在角落里的大臣们重新出现,围在皇上周围,装模做样的嘘寒问暖,还有一部分开始研究地上的尸首,就着现场的残骸意图还原事情的真相,三言两语的发表着真知灼见。

    而不远处,姗姗来迟的护城军们也已跪满了整条大街。

    可赵璋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头,忽然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沉浸在刚刚的生死一瞬中,心尖还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原来即便他是皇帝,是整个王朝的统治者,也可以离死亡那么近。

    可偏偏那时,这些面上忠心恳恳的臣子将士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这个向来不受宠的孩子肯舍命挡在他面前。

    他垂首盯着几乎躺在血泊中的太子,张嘴喊了两声。

    可因为神经太过紧张,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他努力的数次后,周围才听到了他的声音,“来人,传太医,快救救朕的孩子。”

    身后的风清子眉尖微蹙,不甘心的看了地上的太子一眼。

    七皇子迟迟不见踪影,若他短时间内与真龙命格无缘,太子原本是最佳的替代人选。

    如今这一闹,皇上必然舍不得了。

    皇上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太子的鲜血和王朔的泪,长流不断。

    周围的羽林卫和大臣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慌慌张张的去太医院请太医。

    赵璋屈尊降贵的蹲下身子,握着太子的手道:“好孩子,别怕,父皇一定会救你。”

    他转头又喊道:“必须请巫太医来。”

    “是。”

    太子因为失血而面色惨白,他手指无力地屈起,虚虚回握着赵璋的手。

    “父皇...别担心...舍命救君是太子的职责,但舍命救父是儿子的孝心,只要父皇安稳无恙,儿子死而无憾...”

    赵璋心头巨震。

    说来可悲,即便是皇帝,他此生也唯从两人身上感受到过真情实感的善意。

    第一个是霍威。

    第二个,便是太子。

    霍威是忠心的下属和兄弟,太子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

    孰轻孰重,赵璋的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毕竟此时此刻,向来忠心的霍威,不在。

    太子再次醒来时,是在小时候住过的椒房殿中。

    第一眼看到人的便是眼睛还有些红肿的王朔。

    察觉到他醒来,便立马靠了过来。

    “殿下,你是不是想喝水?”

    赵熙摇了摇头,示意他再凑近些。

    王朔果然又凑近了些,嘴唇都快贴到他脸上。

    赵熙微微扯了下唇角,小声道:“除了你我,还有旁人吗?”

    王朔同样低声,“殿下放心,没有。”

    赵熙道:“好,那你再凑近些。”

    王朔依言上前,为了方便赵熙说话,将自己耳朵侧到了太子嘴唇上方。

    然后王朔便感觉自己的耳垂好像被什么湿湿的东西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整个人一惊,半边身子都不敢动了。

    因为刚醒来的太子殿下,居然将他的耳垂含进了口中。

    热乎乎,湿漉漉的唇间热度昭示着这人极为旺盛的生命力。

    王朔气急了,真想给这个没轻没重的人一顿胖揍,可他刚刚受了那么重的刀伤,自己实在不好再下手。

    只能干挺着身子,任由他将那小小圆圆的耳垂,含在嘴中肆意舔玩。

    最后只把自己惹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太子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感叹道:“真可惜,肩膀受伤不能动,否则小朔儿这秀色可餐的模样,哪里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