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在殷蔚殊身后, 上楼换衣服。

    殷蔚殊按在邢宿后腰示意他闭嘴,“十分钟换件厚衣服, 拿最靠外那间衣柜的大衣,选个喜欢的颜色,围巾挑颜色一致的,然后去楼下等我。”

    他余光瞥见窗外的雪人,语气微顿,悄然温和融化,“无聊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不要玩雪。”

    邢宿眼睫闪烁几次,思索的时候下意识微微张开嘴。

    他一字一句记住,末了认真看着他点了点头,正要重复一遍的时候。

    殷蔚殊已经收回手,替邢宿带上门之前忽然扫向他,清浅双眸带着几分笑意,“对了。”

    冰山化雪,日照天霁,清冷剔彻的暖意铺照入隙,邢宿杂乱无章的想法瞬间全无,他一时被蛊惑住,喉头忽然干涩沙哑……他真好看啊。

    脚步恍惚间上前一步,滚动着喉结心中一颤,失了神般问道:“什么?”

    下一瞬,被殷蔚殊按着下颌推开,转眼又恢复了淡薄清明,“你没办法跟不存在的东西绝交。”

    脚步声渐远,邢宿茫然注视面前的门板。

    歪头拧眉认真思索许久,眉心微蹙,眼底闪过几分认真思索的模样,越来越凝重,莫非殷蔚殊是说……

    “他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邢宿转眼眸光一亮,惊喜地弯唇在脑中回味好几次,一阵阵的眩晕……好喜欢!

    刚才他甚至能听到殷蔚殊脖颈间流淌的血液,温热又香甜。

    下次还要站这么近!

    邢宿开心的转身念着:“第一个衣柜,殷蔚殊穿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他敏锐的记得,殷蔚殊今天的手表颜色,灰绿色表盘低调沉稳,显得更谦和,像老式手绘画报中走出来的绅士,邢宿只觉得那双手看起来更好吃了。

    他不懂殷蔚殊为什么宁愿把手腕交给手表也不让他牵,但机智的小狗会用聪明才智给自己挣来情侣装。

    蹲在楼下乖乖等殷蔚殊,没有玩雪,邢宿紧张的等待,也不曾打电话打扰他,为的就是看到这一刻的惊喜。

    半张脸埋在墨绿色围巾中的邢宿看起来比平时静谧几分,他小心往走廊下挪了挪,不至于被雪淋到。

    他没能找到一模一样沉稳有韵味的灰,深绿浓郁如墨,衬得脸更白皙,明朗张扬的五官也显得深沉几分,安安静静看到殷蔚殊下楼时,双手接过他递来的一只手。

    感受着手腕上被殷蔚殊轻轻圈梏的力道,抿唇也压不下反复升起的得逞笑意。

    机智。

    殷蔚殊换了和表盘一样的低调灰绿色,

    邢宿得到了一个色系的情侣装,像复古的画报上,被添上了一棵明亮又稳重小松树,正在暗中得瑟。

    将殷蔚殊更理直气壮,成就感十足的描摹。

    今天没打领带,西装扣不似以往严丝合缝的系紧,随意敞开着,最上方的两颗衬衫领口也慵懒摆落。

    他低头上车,手中还半圈着邢宿的手腕,微微的拉扯感牵引邢宿跟上前,这时衣领一晃,性感锁骨被把双偷看的赤瞳摸了无数遍,察觉到鼻腔深处居然开始温热,邢宿连忙转脸仰头,很是吸了吸鼻子。

    没出息是应该的……他吞咽一口馋人的冲动,如是想。

    想被殷蔚殊这样按在怀中干坏事,就算被欺负哭了也只能含着他的手不能出声,还想要殷蔚殊附在他耳边冷冰冰的威胁,说坏狗才不分场合的叫……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很少见殷蔚殊这样,觉得看起来没那么疏远不好接近了,坏坏的,又迷人,于是思索间又多看了两眼。

    这次被殷蔚殊不耐烦的捕捉,修长眼尾轻睨,抬手掰回了邢宿过于频繁的偷看。

    他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邢宿小心机的墨绿色围巾和同色大衣,但邢宿向来擅长给自己讨好处,他已经习惯。

    短绒将视觉也柔化,让邢宿看起来前所未有的乖,前提是收敛一下他越来越走神且暗爽的表情。

    命令的声音不经意响起,“在想什么。”

    邢宿不假思索:“想被殷蔚殊玩哭。”

    车内气氛沉默了漫长的一瞬间,殷蔚殊无动于衷,平板上的工作报告随手翻页,他批注几句话,头也不抬。

    只是邢宿凭空着急,他张了张嘴,无力的挽回乖巧形象:“可,可以回家之后…嗯,再玩,车上不用的,我没有很急,殷蔚殊你不用管我的。”

    没什么说服力,但殷蔚殊同样习惯,淡淡“嗯”了一声。

    小色鬼很快就会有真正想哭的时候。

    半小时后,目的地前。

    邢宿绝望的压下眉眼,他强忍住眼泪,看起来很是凶狠,抱着围巾不肯下车:“我不要!”

    他生气了,甚至不肯看殷蔚殊,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厚围巾中,悄悄蹭渗出来的眼泪。

    说话时大喘了几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你还说你没有不要我,殷蔚殊说谎,我不喜欢……我还喜欢你,但是比刚刚少一点了。”

    殷蔚殊将平板撂在两人中间,垂眸漠然落在邢宿身上,“来之前我已经说过,是为考验你的自制力。”

    清透的声音染上哭腔,满是委屈与控诉,“如果自制力要让我被殷蔚殊赶下车,还要和很多陌生人在一起,还不能让他们全部消失,殷蔚殊还不陪我,那就不是好东西,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就够了。”

    邢宿堵着一口气不愿意再忍,转头看向窗外,恶狠狠看向车外不远处等着的那些人。

    他不能对殷蔚殊撒气,但如果是存在多余,碍眼,即将让自己和殷蔚殊分离长达一个小时那么多的坏人……

    咬紧的齿关中,邢宿眉眼一再压低,定定看着窗外那些人,眼前燃起杀意。

    “这样吧。”

    身后,殷蔚殊慢声说:“一口气跨度这么大,对小废物来说的确为难,但你该知道,我做下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更改。”

    这也正是邢宿的委屈所在。

    他总不能忤逆殷蔚殊。

    不急不徐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那么折中一下,第一次做出这么大成就的星星老师,的确应该多得一些奖励,你我各退一步。”

    “什么意思?”邢宿警惕的回头看过来。

    事关原则,事关天底下最重要的事,他这次不会轻易被殷蔚殊蛊惑的。

    殷蔚殊轻“嗯”一声,目光轻扫向邢宿,“坐好。”

    他盘腿抱着围巾不撒手,故意磨蹭的动作透着几分不服气,殷蔚殊皱了皱眉,淡声警告:“是我今天太好说话了?”

    “没……对不起。”

    邢宿老老实实并腿坐正,双手搭在膝盖,抬头闪烁泪花的看过来:“那你说吧,做出这么大成就,即将被殷蔚殊赶下车,替你和你的员工一起去工作一个小时的星星老师,会得到的奖励是什么。”

    说完,没能忍住,哭得抽气一声,抬手飞快的抹去眼泪,“我没哭。”

    殷蔚殊颔首赞许一句:“继续保持。”

    他打算让邢宿在没有自己陪伴的情况下,下车试一试和人相处。

    不需要表现的多亮眼,能忍住不伤人,且不会让外人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就好。

    外人自然不是指即将陪着邢宿的员工,而是对面那栋军事大楼中,殷蔚殊的合作对象,即将拿出一百个牧场来换两个人的身体数据的冤大头,他这次出差原定的目的地。

    原本不过是来接两个人送到实验室,殷蔚殊不会亲自露面。

    如今带邢宿过来,便是想到交接两个人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且处于机密环境,见到的人员也简单,相对来说只是一些严格遵守规定的工作人员,不可控的外界风险少了许多。

    对于邢宿来说,从这里踏出接触外界的第一步,很合适。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邢宿还在赌气的脑袋,感受着掌下那分僵硬,殷蔚殊语气和缓不少:

    “下车参加考验,从前的赏罚清零,你自认为欠我的那些通通不再作数,只要下车,那么你的债务一笔勾销,这个只是对你下车的奖励,星星老师会很划算。”

    好像……

    邢宿拧眉认真的思索,抿唇纠结半天,抬头谨慎地确认:“只是下车,不是一下车就跟着别人离开,也不是我下车之后你就走了,我就站在门外一下,殷蔚殊还在这里,然后我马上就能回来的那种?”

    戒备心是个好习惯,殷蔚殊不觉得有什么,“对。”

    邢宿一下子泄气地说:“那你会很亏了。”

    他可耻的心动了。

    单方面选择原谅殷蔚殊,于是别别扭扭的,更坐正了些,想要用发顶蹭一蹭殷蔚殊的掌心告诉他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