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毒。”赵闻枭收回来,咬上一口,剩下的塞他嘴里,“我还不至于明知道外面有大批卫士包围,还对你下毒手。”

    嬴政往后躲了躲,拦住她的手,伸手接过,斯文慢吃:“你能听到?”

    赵闻枭自己也剥一只啃:“我又不瞎。”

    墙头若隐若现的戈矛,她还看得见。

    “那你为何不将我挟持带走?”

    “呵,我带你去,你带我回,我再带你去,你再带我回,我今日的机会岂不是用完了?”赵闻枭翻了个白眼,“我们关系虽然一般,但还没闹到这种要一决生死的地步吧?”

    嬴政不语。

    “说说。”赵闻枭瞥了一眼外面的戈矛,“本来打算怎么对付我。”

    嬴政吞下口中奇怪的果子:“硬杀。三百人不够就三千,不行就三万。”

    她也是人,累总能累死吧。

    赵闻枭呵呵假笑:“真是谢谢你了。”

    这么看得起她。

    “不必言谢。”嬴政将果皮放到案上,“送我点儿好处就行。”

    赵闻枭:“嘶你上哪学的,这么不要脸。”

    说好的君子呢。

    嬴政看着她,不说话。

    赵闻枭决定揭开这个话题。

    “好处倒是有,保证不让你吃亏。不过你要把蒙恬他们借给我,送去我那边办点儿事情。”

    “可矣。”

    “这么爽快。”赵闻枭瞧他那和颜悦色的模样,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还能砸中她这个非酋,“你打的什么主意?”

    嬴政闲闲撩起眼皮子,颇有些无言以对,忍不住讥诮两句:“你是不是天生爱受罪,受不了别人对你有半点儿好。”

    他如今拿她当半个自己人,虽还未能彻底信任,可好处总要给些。

    让马飞跑还不让马吃草的糊涂事,他从不办。

    熟悉的感觉,让赵闻枭多上两分心安:“看来你没被什么丘鬼之类的东西夺舍,是真的秦文正。”

    嬴政:“……”

    赵闻枭怕他理智归来反悔,追紧问:“那你什么时候得闲?要先处置你那边的事情吗?”

    “不必。”嬴政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深衣,凤眸已漆静无波,“阿弟之事,我身后的族老比我更急。他们除掉阿弟,便能得功,在族中地位水涨船高。”

    单有昌文君和昌平君在高位,华阳太后怎会满足,若樊於期能平定反叛,将位高升,他们的地位才能更稳。

    是故,灭成蟜,华阳太后一脉的人,与他同样急切。

    赵闻枭:“那……你母亲的情人和孩子要怎么办?不杀吗?”

    “杀。”嬴政背挺得比门板还直,他盯着窗台烛火,搁在膝上的手收紧,攀在挠骨一侧的青筋浮起又沉下,“但不能是现在。”

    他得先看看,嫪毐堪用否。

    对方敢有谋害他的念头,总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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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随机20个红包,下一章30个,再下章50个

    【注释】

    1樊於期:历史记载不详,只有秦王悬赏,荆轲借首刺秦的事情,有学者认为樊於期和败仗逃亡燕国的桓齮是同一个人,但也无法证实。故,本文做两人处理。他是华阳太后一脉是私设,后与史料不符的地方,均是私设。

    2嫪毐:生年不详,太后男宠,假宦官,与赵太后生有两个儿子。有“大阴人”之称,说他的某个地方可以转动车轮。在雍地骄横不法,还养奴仆门客,想要利用赵太后调兵,灭掉秦始皇,让自己的孩子上位。由此可见,此人放得下身段讨人欢心,但又暗藏野心傲骨,不能是没有一丢丢本事的废物点心,加上他受封长信候,秦又是军功封爵,宫室中人无故都难以封侯。且在他封官前后,能从男宠一跃升为侯爵的事情,就只有平叛成蟜一事了,故此安排。但他的心理在长期压抑之下,应该难以健全,适合设定为表面什么都好,暗地阴湿(因为他手段不太入流)的人。

    第24章

    夜半静寂。

    两人都安静下来,各自思索,内室无声。

    蒙恬伏在墙头,瞧着那道歪歪扭扭翘脚的身影,总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半颗心。

    半晌,嬴政才喊了他一声:“安之。”

    听到这声叫唤,他就明白,剩下的半颗心也能放下来了。

    他翻墙落地,在赵闻枭揶揄的目光中,脖颈微红,握拳清嗓,迈入室内。

    “哟,连我们蒙君子都出动了。”赵闻枭扫过门外,瞥向蒙恬和嬴政,“不要告诉我,外面是你向王将军借的卫士?”

    “借”这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蒙恬默然含笑,并不作声,企图蒙混过关。

    嬴政倒是没有半点心虚,就坡下驴:“若非有王之手令,加王贲将军卫士,岂敢深夜围宅。”

    犯律之事,他也不好干。

    赵闻枭嘴角抽了抽:“怎么,你们王忌惮我?”

    还王之手令

    “非是忌惮,而是有心拉拢奇才。”嬴政扫过光秃秃,茶都没有一盏的失礼矮案,将伸出去的手放回膝头,“怎么,你仍对他有偏见不成?”

    赵闻枭夸张回应:“什么偏见?哪有偏见?你可别乱冤枉人,我对秦王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好吧,现在黄河不叫黄河,也还没有开始泛滥,“春日秋笋,只需丝雨浸润,便能冒头迅长,侵占山野。”

    嬴政:“……”

    夸夸之言,不可信也。

    蒙恬都看出了她的假意奉承,真诚敷衍,更是无话。

    唔,主要是不敢说话。

    他瞥了一眼唇角翘得微不可察,还没一粒稷(小米)高的王。

    “不过你说拉拢……”赵闻枭斜斜歪在矮案上,支着手肘瞅他,“秦王的拉拢,就是差遣自己将军的门客,带贴身护卫的卫士把我围了?”

    嬴政眼皮子都不跳一下:“你若对大秦没有歹念,那便是拉拢,若有便是诛杀。”

    “哦”赵闻枭将另一只手也放到案上,四根手指毫无节律地“啪嗒”响,“这么说来,这个所谓的‘歹念’,全在你一念之间。我要是不想杀你还好,要是想杀你,你就利用秦王的手令,将我先杀了?”

    蒙恬后背的汗都淌下来了。

    他只觉得对面教官的寒刀已半出鞘,亮出一片刃色,倒映出他们内心的真照,只要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割过咽喉,留一片凉意。

    嬴政倒是不慌不忙,吐出一个字来:“是。”

    字砸在地上,让赵闻枭手指一顿,皮笑肉不笑对着他。

    “你倒是实诚。”

    嬴政淡然回望:“过誉了。不及你。”

    “啧。”赵闻枭瞧他们俩根本不上当的样子,觉得没瘾,拖着要死不活的声音说,“夜深了,猫儿狗儿都睡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想翻墙出去,避开巡守,看看深夜的咸阳。

    嬴政却冷不丁道:“不回了。”

    不想回。

    赵闻枭警惕看他:“这里只有一张床,坐榻都没有,你可别想跟我抢。”

    她是睡饱了没错,但要是不能出去蹦跶的话,金秋十月窝在那二十厘米高的床上,也总比坐席子舒服。

    起码屁股不会捂不热。

    嬴政斜眸看她:“谁要同你抢,还有一个半时辰,我便要随王将军前往城郊祭祀宗庙、社稷与天帝。”

    心情刚平复,他不想小睡两个时辰,一睁眼便对上母亲假意待他的脸。

    他倒也没圣贤到随时随地都能忍的地步。

    初初清醒,心绪并不容易掩盖。

    赵闻枭一听有祭祀,精神了,抬脚把矮案顶住,往边上一挪,凑近他。

    “我还没见识过秦国的祭祀呢,带我一个怎么样?”

    不训练还跑来这边,她就是为了看看古老的祭祀文明,将历史资料甚少的这一块,做些补充记录。

    特别是有关祭祀所用植物这方面。

    嬴政看她缩回来的脚背,眼角狠狠蹦起来踩了他重重的一脚。

    他伸手按住额头:“我觉得不太适合。”

    先不说他还不想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她这毫不稳重的性子出现在祭祀上,只会生乱。

    “小气。”

    “不过”嬴政松开手,慢悠悠补充,“可以让蒙恬和蒙毅带你在远处看看。有他们在,卫士不会驱赶你。”

    赵闻枭脸色一转,拳头虚虚握起来,在他肩上捶了两下:“我就知道!秦文正你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冷哼一声,被允许占据半边床,小憩一阵再离开。

    精神饱满闲不住的赵闻枭,打算在院子小跑几圈,再眯一个半个小时。

    刚出门,眼角视线就出现不明物体。

    她旋身躲开,定睛一看桃枝下挂着两片桃符,被她掀起的风一吹,“啪啪”缠在一处。

    蒙恬将歪掉的桃枝扶正,小声解释:“这是文正先生带来的桃枝,给教官驱邪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