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情绪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变得冷静又麻木。

    死前在那个奇怪空间里看到的冷漠画面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自私”“个人主义者”“变态”“小丑”......这些词句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一直以来,五条悟很清楚身边人对他的议论与评价。

    不是不会伤心难过,他只是比较擅长哄自己,后辈、学生不耐烦恶语相向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大家是在开玩笑罢了”。

    从出生时就觉醒的六眼让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毫无粉饰,任何人只要与他对视,都会有被看穿后得毛骨悚然。

    只凭借一个眼神,他吓退无数诅咒师,以一己之力维持咒术界的力量平衡。

    超规格的强大与杀敌时的冰冷总是带给身边人压力,只有遮挡住视线,嘻嘻哈哈插科打诨才能拉近与大家的距离。

    但没想到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可以让同伴如此恨他。

    拖着疼痛的灵魂与疲惫的身体,五条悟靠在车窗上看着天空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车速越来越慢,眼前的风景也熟悉了起来。

    这条开往咒术高专的路五条悟不知道已经走过多少遍。

    通往山顶学校的那条长楼梯出现在眼前,夜蛾正道领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顶层等他,夜蛾因为烦躁眉头紧锁,脚尖一下下拍着地面,夏油杰在看到车后眯眼微笑,而硝子背对着山下站立,看不清神情。

    “少爷,行李稍后为您送到宿舍。”司机将车停在楼梯正下方,跑过来给他打开车门。

    墨镜早就因脸上的汗水滑落掉在地上,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调动无力的身体下车。

    他强行开启无下限,忍着浑身的刺痛抬腿向山顶走去。

    耳边一下子涌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像在播放老旧录像带。

    他迈上第一个台阶。

    “悟你记住,咒术师永远要保护非术师,不然咒术师的存在毫无意义。”

    迈上第二个台阶。

    “反正最后也得五条悟去做,不如一开始就把事情都交给他,让他一个人做。”

    第三个台阶。

    “为最大程度减少咒术师人员伤亡,我们一致决定,涉谷由五条悟一个人平息。”

    第四个台阶。

    “认定五条悟为涉谷事变的共同主犯,将其永久驱逐出咒术界。此外一切试图解除五条悟封印的行为皆视为与他同罪,依照共犯处。”

    第五个台阶。

    第六个台阶。

    第七个台阶。

    ......

    够了。

    如此赤裸裸的恶意,饶是神经大条如五条悟也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他的爱与保护对于咒术界、咒术师而言毫无意义,最终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苍蓝璀璨的双眼望向山顶上曾经熟悉的老师和同学,而后恍然想起,上一世夏油杰叛变后的那天,他正是坐在脚下这级台阶上看落日。

    “我能拯救一切希望自己被拯救的人,只要人们肯发出求救,我就能做到。”当时他这样坚定地认为。

    曾经,他也确实付出一切,试图救下全部有机会脱困的普通人、咒术师。

    后来他才明白,人永远无法被他人拯救。

    能够拯救自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五条悟豁然开朗。

    以前的他为什么会天真的认为可以当所谓“救世主”啊,简直太愚蠢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僚们,接着毫不犹豫转身下山。

    这一世,他不想再成为所谓的“最强咒术师”了,相信失去他的庇佑,咒术师们在更加紧迫的生存危机面前会以更快速度成长。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中竟是连一丝留恋的感情都没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听说新同学是五条家的神子,夏油杰一直好奇望着山下,与五条悟对视了个正着。

    那双比天空还蓝得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空洞的凉意,只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

    不愧是是传说中的六眼......

    但是——

    “老师,五条同学走了。”

    “什么情况,迟到就算了,怎么还走了。”夜蛾正道气地大呼,急忙要下山去追。

    听到他们这么说,家入硝子鼓起勇气转过了身。

    她只看到五条悟离开的背影。

    重生后,她一直在思考,五条悟这次会如何选择。

    是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嘻嘻哈哈,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去平息灾难?还是将事实告诉他们,大家做好更充足的准备面对这一切?五条悟会不会发现她也回来了,会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她?

    近乡情怯,她背对山下站着,本想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再看向他的眼睛。

    她唯一没有猜到的,就是五条悟会选择转身离开。

    一起度过十几年,她们之间有着无声的默契,五条悟在她面前会收起那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伪装,也从不跟她说什么任务、高层阴谋之类的话。

    家入硝子总能看穿五条悟的疲惫,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约任务归来的五条悟去酒吧。

    她会点一堆烧酒独酌,看着坐在对面的五条悟吃炸鸡薯条和小蛋糕之类的儿童套餐,喝许多杯甜腻腻的蜜瓜苏打试图将自己喝醉,天南地北地胡扯全球变暖世界和平的话题。

    五条悟喜欢在开始吃饭前拍许多照片,给每一块小蛋糕拍单独写真,举着冰淇淋拍许多角度不同的自拍,然后就会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时不时发出阵阵傻笑。

    夏油杰死后,在某一次聚会中,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和谁聊天?”

    之前她一直以为五条悟是在和叛逃的夏油杰保持联系,所以也不好多问什么。但在夏油杰被五条悟杀死后,相同的场景却仍在发生。

    “我的竹马啦,对我特别好哦,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五条悟一说这个就来精神了,打开相册一顿翻找,找到一张男生的照片。

    “他叫黑泽原,是不是和我一样帅气!”

    “哦?”照片里的男人确实高大帅气,穿着套西装,冷着脸,一副被拉着强行拍照的样子。

    没有进一步介绍,话题就此止步在了帅不帅上,五条悟说完后摘下墨镜又做作地自拍起来,然后继续抱着手机打字,时不时傻乐。

    只有单独照片没有合照,且以五条悟爱炫耀的个性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见到,说明人在很远的地方。

    看出五条悟并不准备透露对方更多的消息,家入硝子将杯中烧酒饮尽,觉得太好了。

    虽然她做不到,但这世间还有人对五条悟这么好太好了。

    也是拜照片所赐,那天在战场上,她一眼认出那个从不明力量黑洞中跃出、抱着五条悟悲痛欲绝的男人就是五条提到的竹马黑泽原。

    回忆远去,泪水涌上眼眶,朦胧中五条悟离开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自由、洒脱。

    这是上辈子她从未在五条悟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老师,别追了。我想新同学一定是有什么情况,他之后会跟您说清楚的,我们回去吧。”

    她抬手拉住夜蛾正道的外套,挡在了夏油杰身前,成功阻止了两人追下山的动作。

    “也是,我稍后去问问五条家怎么回事。”夜蛾正道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去上课。”

    家入硝子趁转身时用手背擦干泪水,一丝独自拥有记忆的孤独涌上心头。

    但很快被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勇气。

    五条,既然选择离开,那么就好好生活,下次一起喝酒时不要再带着满身疲惫出现。

    这次,请让我成为守护者。

    最后的力气耗尽,五条悟几乎是摔坐在后座上。

    “麻烦去神奈川的超心动怦怦甜品店。”

    “少爷?”

    “我不在这上学了,之后帮我把行李放回去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看他状态不好,司机不敢再多询问。

    汽车再次启动,远离东京,朝着神奈川一路疾驰。

    超心动怦怦甜品店,是黑泽原送给五条悟的14岁生日礼物,甜品师傅都是重金从各个国家挖来的,店里的招牌也全都是五条悟的最爱。

    起因是有一次五条悟练习完术式,黑泽原偷偷带着他瞬移到京都小巷子里的一家甜品店。

    “原,这家店的草莓大福据说超级好吃!”五条悟兴奋地直叫,“我早就想来啦,都怪老头子天天压着我训练,说一堆啰里八嗦的话,你不来找我我就没办法跑出来玩。”

    “好,那我每天都来找你。”

    “哈哈哈,那你会被老头子下逐客令哦。”

    黑泽原把五条悟安顿在一旁的座位上,让他喝自己提前买好的加双份糖的香芋奶茶,自己去柜台买甜品。

    六眼会给大脑造成很大的负担,五条悟必须不停得快速补充糖分。一开始,五条悟是被迫吃掉含大量糖分的食物,时间长了后他才逐渐爱上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