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旋律如月光穿透幽深的海水,与心跳节奏同步,与脉搏和血液共振,唤起人心底未敢说出口的、最隐秘的渴望。

    等等——旋律?

    富冈义勇猛地惊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跨出了水密门的门槛,前方是船工摇摇晃晃的身影,宛如被控制的傀儡一般,呆滞木然地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回家……我要回家……”船工喃喃地念叨着。

    隐隐约约的曲调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晃了晃神,察觉到自己的神思有所动摇,立刻在舌尖狠狠一咬,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尖锐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在发现无法唤醒船工的意识后,富冈果断地用手刀劈晕了对方,将他放靠进机舱内一个安全的角落,将门紧锁后朝着船长室奔去。

    走廊中陆续游走出数条不知从何而来的五彩斑斓的海蛇,他手起刀落将之砍成数截,脚步不停,直到看见今月从船长室内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才隐隐松了口气。

    今月一出门就撞上了他的眼神,在他开口前快速解释当下的情况,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

    “无线电在十分钟前失去信号,船员们失去理智想要跳海,被我打晕了,声音是从后方甲板上传来的。”

    周围逐响起一种轻柔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窸窸窣窣,仿佛潮湿的树叶在相互摩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一种混合了海水和蛇类独特腺体分泌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刚刚出现在走廊中的斑斓海蛇从各处游走穿梭,朝着船长室包围过来,从天花板、墙壁,从每一处阴影中涌出,层层叠叠,互相缠绕又分开,滑腻地蠕动着。

    “你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去甲板上斩鬼。”

    她快速环视了一圈周围,当机立断下了决策,没等富冈的同意,径直拎着刀快速离去了。

    富冈伸手想要阻止,却在她错身而过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她耳道中的血迹,瞳孔骤然紧缩,当即明白过来。

    她震破了自己的耳膜,这才免疫了恶鬼扰人心智的曲调。

    “阿月……”他收回了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蛇群蔓延过来,富冈义勇守在船长室的门口,水蓝色的刀锋下没有一条海蛇能越过那道紧闭的门。

    一旦摆脱了音声的控制,斩鬼这件事就变得简单起来。

    今月来到后甲板上时,那个人身蛇尾的女鬼还在闭着眼放声歌唱,一副完全陶醉在自己艺术中的表情。

    失去了掌舵手的海船脱离了原先的航线,直直地朝着前方驶去,这在海上,尤其是夜晚黑暗的大海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她并不打算耽搁,斑纹和通透一开,浅葱色的身影如一道利箭射出,电光火石间恶鬼的头颅就已经落地,它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等回到船长室,随处可见的海蛇也都消失了,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富冈正在将被她打晕的船员逐一唤醒,见到她走进来,只略微点了一下头,船长清醒后连忙重新接管了船只,继续沿着航道前进。

    “无线电恢复正常了,需要打求援信号吗?”

    一名负责无线电台的船员上来朝她报告,她正低着头看海图,对船员的询问没有丝毫的反应。

    “鬼已经解决了,按照往常的程序操作就行。”

    正当船员有些尴尬的时候,富冈走过来接话,顺便抽走了今月手中的航图,在她抬头不解地看过来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将她带往船舱内的客房。

    “哎、哎、怎么啦?”

    走廊上今月一头雾水被迫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有些快,她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富冈,你这么急做什么?”

    在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时,她才后之后觉自己忘记把震破的耳膜治好,怪不得总觉得耳边格外安静。

    看来他发现了这件事,今月正想解释一二,突然想起答应过蝴蝶姐妹不能暴露自己的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直到被按在客房的椅子上坐好,她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坦白,不过好在很快她就无需纠结了。

    富冈义勇从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玻璃注射器,淡金色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令她十分眼熟。

    这是蝶屋提供的治愈药剂,因为药剂数量有限所以优先给时常面临更危险任务的柱级成员配备,不管是保护自身还是救助队员,派上用场的几率都更大些。

    她的包裹里也有一支,毕竟作为原材料提供者,总是有点特权的。

    所以当富冈动作生疏地挽起她的衣袖,将针尖刺入她的小臂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自己身体出去的东西又以一种陌生的方式回来,荒诞又怪异。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刚才药液还没被推进肌肉时,富冈说的那句话。

    他那时低着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嘴唇微动,像是从唇齿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困惑与怅然。

    “阿月,对你来说,我到底是谁。”

    他以为那时候的她听不见。

    他是富冈义勇,是一个虽然沉默寡言,总是没什么表情但底色始终温柔的富冈义勇,不可否认有时候她会因为相同的容貌而恍惚,但她从未给他打上另一个人的标签。

    她并非是一个迟钝的人,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例外’,如果她只是阿月,她可以默许这段感情的发生。

    可她不是,不只是。

    她不想要一个注定结束的开始。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将某些情绪压了下去,假装没听见。

    当一轮金红的太阳挣脱了海的束缚,纵身跃出海面时,渔船终于驶出了这片海域。

    船长说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珍济岛。

    虽然鬼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们还是决定去岛上看一下是否后续要联系政府或是后勤队来处理。

    在餐厅吃过早饭后,有船员一脸兴奋地过来招呼众人,“快去看,外面好壮观的景象!”

    他也不说是什么景色,就一个劲地催促着大家到甲板上去。

    经过了昨夜的惊心动魄,船上的人们天然有了些亲密的联结,今月兴致勃勃地跟了出去,富冈本不太感兴趣,却也在众人有意无意的簇拥下来到了甲板上。

    远处的海平线像是被烧红的铂金,拉出一条及锐利的金线,万丈金光自空中慷慨地泼洒,在海面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金鳞,海天相接,格外壮丽。

    但更令人惊喜的是船首一侧,有七八只银灰色的身影劈开了金光荡漾的海水,在海面上追逐嬉戏。

    “啾、啾——”

    一种特有的尖细又欢快的叫声响彻天际,它们保持着惊人的速度与船身齐头并进,时而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潜入水下,在清澈的海水中无声滑行。

    “海豚伴游可是不多得的场面呢。”

    年过五十的老船长笑呵呵地开口道,“我行船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不到十次。”

    “那我们可太幸运了,第一次出海就碰上这么难得的美景!”

    今月双手撑在栏杆上朝外探身出去,似乎这样就能和海面上那些小精灵离得更近一些,她的语气中满是欢欣雀跃,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叫了一声。

    “富冈,你快看!”

    她下意识激动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一手指着海面上的某处。

    “领头的那只海豚是不是粉色的!好漂亮!”

    她转过头,明亮柔软的眼眸里是磅礴的生机和纯粹的喜悦。

    微咸的海风扬起她的发梢,浅金色的阳光自她身后投射过来,她站在朦胧的光晕里,连天地之间都变得空旷静谧。

    富冈义勇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在见了一面又一面后,终于承认自己无可救药地被她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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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是一见钟情哦[狗头]

    鱼鱼和阿月初遇的时候我就有暗示的(悄悄发糖)

    并且,两个人其实都有被歌声影响到[狗头]

    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发刀子才能炸出评论是吗,这样的话那我就……[菜狗]

    算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刀子可以发。

    后面一章是鱼鱼番外,不买也不影响看文,你们随意哦[摸头]

    第47章 鱼鱼番外·一 我有名字。

    ‘阿月’这个名字, 早在富冈义勇去梅屋前就听说过。

    作为鬼杀队内百年来第一个从上弦手中存活下来的柱,蝴蝶香奈惠带回来了有关上弦的重要情报,主公对此十分重视, 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

    在蝴蝶的描述中, 上弦之二的实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但鬼杀队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