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姑苏夜里的剪刀手

    姜芬芳远远的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有一只小爪子,在挠啊挠啊。

    好想用力的抱住他,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逼着他露出那一副意乱情迷,想挣扎又想堕落的表情。

    可是不行,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在这里喝汤。

    新来的美甲师小姑娘,正在抱着碗同王冽讲话:“王老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剪头发手艺又好,又会做饭。”

    王冽只是道:“多吃一点。”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道:“王老师,当你老婆,可太有福气了!”

    这话说得有点过界了,几个年轻的男孩此起彼伏起哄,王冽没有回应,只是盛下一碗汤递给姜芬芳。

    王冽其实一直很招女孩子喜欢,无论是客人,还是其他的女孩。

    早些年,姜芬芳不懂,为什么王冽几乎从不主动推销,还是有许多客人喜欢找他做头发,而且都特别喜欢逗他说话。

    后来她长大些了,明白那些话里暗藏的暧昧,会觉得气恼。

    比如现在,她一手接过那碗汤,一边一脚踩在王冽鞋子上。

    他低头看她,她很凶的瞪回去。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王冽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姜芬芳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吃饭之后,又是开会,直到夜里十点,才各自回家。

    夜路很黑,姜芬芳和王冽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朱砂。

    姜芬芳没事找事,道:“朱砂,你最近考试怎么样?”

    朱砂惊恐:“阿娘,刚开学不考试!”

    “哦——”姜芬芳道:“那上课好好听讲,要是胡思乱想,把你腿打折!”

    她希望朱砂回去之后,立刻睡觉,可是事与愿违,这孩子大概被他吓醒了,特别精神,王冽给他洗澡、读故事书,哄了好久,也不肯睡觉。

    姜芬芳军训了许久,本身就已经很疲倦了。不知不觉的看着电视,在沙发前睡着了。

    等她猛然惊醒,已经是半夜了,朱砂和王冽的房间安静了,小兔崽子终于睡了。

    姜芬芳一跃而起,她又生气,又委屈,她调试了半天的心态,想着怎么才能微妙的,让两个人从平时的相处关系,转换为男女朋友。

    但是今天他们俩竟然单独见面的机会都米有。

    仿佛一个盛装美女,打扮了一天,但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她气恼的往王冽和朱砂的房间走去,不行,她要把他拽起来。

    太生气了,她忽略了,卫生间里隐隐传来的洗澡声。

    就在她要破门而入的前一秒,一只手将她拽了回去。

    狭小的卫生间,灯光昏黄,湿热的水汽中,她整个人被压在门口,王冽的手温柔的护在她的脑后,随后是激烈的、侵略性的吻。

    “我好想你。”

    衣服被花洒湿透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耳边说。

    第61章 烟火夜·美国梦

    第二天,姜芬芳跑去跟阿柚咬耳朵。

    阿柚正在描甲片,闻言手一抖,小笑脸变成了血盆大口,她惊魂未定,小声尖叫:“姜芬芳你要死啊!”

    姜芬芳在一旁很得意的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讲什么,可是没来由的,想要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欢喜,等了一会她又跟阿柚咬耳朵:“你知道嘛?我是他的第一个。”

    阿柚也跟着瞎兴奋,又道:“这有什么好高兴,听说男的没经验,很痛的。”

    “不痛呀,就……很高兴!”

    姜芬芳关于人生的许多体验,都是跟王冽一起的。

    第一次开店,第一次赚钱,第一次认真学习……但很多情绪,王冽都已经先她一步经历过了。

    他本来就比常人沉稳,在她忐忑紧张的时刻,他经常是淡然的、笃定的,这让她有时候觉得无趣。

    但是,爱情,是他们两个都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小心翼翼的彼此碰触,心脏狂乱的律动,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控,他渴求她,几乎到了任她摆布的地步。

    在那个狭小的卫生间,他们不知疲倦的亲吻着,直到力竭,王冽才将她抱回房间。

    姜芬芳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深夜了,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王冽坐在桌前看书。

    他已经穿好了那件淡蓝色的睡衣,仍旧是平日里冷静理智的样子。

    “老板——”

    “醒了?”

    王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道:“好好睡吧,我回去了。”

    家里一共两个房间,一间姜芬芳住,一间王冽和朱砂住。

    “干嘛回去,就在这里睡。”姜芬芳哑着嗓子道。

    “小孩子夜里醒了,见不到人会怕的。”

    “我还会怕呢!”

    她抱着他的腰不松手,他皮肤微凉,肌肤之间,有种薄荷的凉气。

    王冽摸着她的头,笑了一下,房间里灯光昏黄,夜风微凉,有种带着倦怠的幸福。

    “你看什么书呢?”她问。

    他给她看了一下,是《律师职业考试真题集》。

    “是为了翻案么?”困倦上头,她迷迷糊糊的问道。

    这两年来,她一直生拉硬拽让王冽去法院申请再审当年的案子,王冽做了,但并不十分积极。

    他好像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想法,变好,变坏,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所谓。

    可这次,王冽嗯了一声,然后道:“还有,想学一点东西。”

    姜芬芳闭上眼睛,仿若梦呓般的道:“转行做律师么……很好啊,你这么聪明,没必要做理发师。”

    虽然理发师也很好,但她总觉得王冽的人生不止于此。

    王冽笑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说:“其实啊,出狱那天,我面前摆着两条路——要么努力洗白,继续考学、求职,装成‘正常人’;要么干脆黑到底,去做所谓的混混……”

    姜芬芳嗯了一声,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两个我都不想选。”

    这样的夜晚,让他不怕泄露软弱,他道:“我从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做题和考试,可是那之后,我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人生唯一能够被掌握的,只有‘无常’。”

    所以他成了一名理发师,它让他远离了那两条路,仿若远离了红尘深处,让他能够平静的活下去,活到无常带走他。

    姜芬芳似乎已经睡着了,王冽看着她的睡颜,许久,为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他不会告诉她,为了她,他又重新进入了世俗的体系之内,他不想将来,她因为自己男朋友是一个理发师,而感觉到丢脸。

    他要努力活得好一点,在别人眼里,体面一些。

    她不需要去背负这些,这是他自己的事。

    就在他开门离开的时候,姜芬芳仿若梦呓般的开口:“王冽。”

    “嗯?”

    “你为什么戒烟?”

    “我要活得久一点。”

    然后,陪你久一点。

    他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最接近的告白的话,是在凌晨时分,她半梦半醒之际,他对她说,我要活得久一点。

    “你就没想过,你们俩分了的话,会闹得很难看的。”阿柚道。

    “我俩不会分开啊。”姜芬芳道。

    阿柚继续分析:“他当初为了你把店都赔进去,卷铺盖陪你来上海,给你当保姆、当老师、当钱包,真散伙那天,他什么都没了,你拿什么赔?”

    “但他跟你们一样,年底有分红啊。”

    “欠了钱好说,感情说不清爽……”阿柚道:“你要是跟他分手,他接受不了怎么办?”

    姜芬芳有点茫然,只能重复着:“我不会跟他分手。”

    姜芬芳不觉得王冽应该对她负责,相应的,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对王冽负责。

    很久以来,他们就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一个人好,就是两个人好,谁付出更多,谁亏欠谁,她从来没有算计过。

    “你得留个心眼,老板那种人,翻脸的时候估计比谁都狠,”那天阿柚这么说。

    但是事情并没有阿柚想得那么悲观。

    又或者说,世事变化并没有那样快,是潜移默化,是无声无息。

    姜芬芳对大学生活的兴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

    他们的课并不多,开始的时候,她参加活动算得上积极,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

    大部分的校园活动,本质上都是在模仿着社会活动,而她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那些学生会里的勾心斗角,让她觉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她每天选择性的上完课,就会回店里。

    店里需要操心的事情特别多,大学城的租金本来就非常昂贵,两家店必须保持最高客单量才不至于亏本,而附近的理发店和美甲店,更是如雨后春笋一样往外蹭蹭的长。

    而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独一无二”的营销方式。

    两三天就会被人家抄走。

    她压力很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学,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