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55节

作品:《十年

    她垂着头,以手背遮面,肩膀耸动,高束的马尾随之垂落。

    杨梓淳张了张嘴,伸手指向她:“我靠,他妈的是你啊。”

    李老师拧眉训斥:“不许说脏话!”

    “老师,”杨梓淳告状:“于婉她偷东西。”

    “……”听到这话的于婉立马不哭了:“杨梓淳你少血口喷人!”

    杨梓淳:“我看见了!”

    她随后坦率对上面前几位老师的视线。

    “下午两点多,十二班教室,是不是你,我们调一下监控就知道。”

    李老师有些头疼。

    正好年级语文组长和教导主任都在,这些人或多或少认识杨梓淳,因为她家的缘故,所以话也说得也圆滑。

    “小杨啊,你别激动。”语文组长和稀泥:“坐下,我们一件件来。”

    杨梓淳据理力争:“老师,我怀疑于婉趁体育课教室没人,偷了时念的作文本。”

    她垂眼,目光轻飘飘扫过对方手上紧捏的素色薄本,了然道:“然后,贼喊捉贼。”

    于婉当即急了:“你胡说!”

    杨梓淳才不理她:“老师们,我认为没什么好说的了。”

    教导主任沉思不语,低眉时,眼尾耷拉下一条深褶,不怒自威。

    语文组长见状,连忙上前打起圆场。

    “关键于婉她日记里,确确实实写了时念作文比赛中的一句话……”

    “老师,手写的时间,就算证据了?”

    杨梓淳不服气:“那我现在补一个公元前的打油诗,是不是都能告他李白抄袭?”

    “……”李老师啧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公元前,你出生了么,就写诗?”

    杨梓淳无所谓地胡掰瞎扯:“那就是上辈子写的呗。”

    “……”

    气氛僵持不下。

    教导主任使了个眼风,让人去调监控。

    等待期间,杨梓淳对于婉又是好一通阴阳,气得于婉差点当场和她打起来。

    好在有老师及时拦住。

    很快,查监控的老师带着u盘回来,插到电脑上投屏。

    众人就势围过去。

    “……”

    那老师控制鼠标左右滑动,嘶声:“坏了,今天有段时间系统维修,校内所有监控设备都暂停了。”

    李老师惊讶:“这么巧?”

    “小杨,你刚刚说是几点来着?”

    杨梓淳攒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后回头,望向于婉:“……两点多。”

    后者朝她勾了勾唇。

    “那确定没有了。”

    “……”

    于婉得意走上前,恰到好处地停步在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委委屈屈一吸鼻,变了脸。

    哭腔说来就来:“杨梓淳,我要你给我道歉。”

    杨梓淳最见不惯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半点不惯着:“我跟你道什么歉,这里面有没有鬼,你心里最清楚。”

    本来还是怀疑,这下监控一没,她想都不用想,绝对是于婉的手笔。

    他妈的搁学校玩宫斗呢?!

    李老师抿唇,一脸为难地看向时念。

    “时念,你怎么说呢?”

    从进门至今,女孩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即便周遭乱成一锅粥,她也如往日那般站得笔挺,脊背端直绷着,像根电线。

    乖得没了情绪。

    时念是她带的学生。李老师也不信,她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错事。

    毕竟以她的能力,根本没必要抄袭。

    何况仅仅只是那么一句话。

    要放往常,估计连引用都算不上。

    偏那个叫于婉的不依不饶,闹得满城风雨。

    领导们下场求证,咄咄逼人,逼她务必得给个说法。

    时念默了默,问:“哪句抄袭?”

    “最后一段结尾。”

    李老师拿过她交来的文稿,也不避讳,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或许多年过后,我仍会清晰记得十六岁那年。蝉鸣于盛夏出逃,穿过时光林隙,杳远的秘密终在杲日中停泊’。”

    时念指骨蜷了下:“……嗯。”

    “我去。”杨梓淳直接听愣:“写这么牛逼?”

    李老师瞪她。

    杨梓淳讪讪一笑,捂住口。

    李老师转回头:“能确定是原创吗?”

    时念:“我确定。”

    “那于婉——”

    李老师招手喊来当事人:“你呢?”

    于婉红着眼,拿着日记翻,到其中一页,停下:“这是我上周五写的,白纸黑字整句话,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少。”

    她将内容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日记本虽薄,但后面每一页都有字,断断续续,记到了昨天。

    不多不少,七页。

    李老师只好又问时念:“你大约什么时候写的初稿?”

    “忘了。”时念说:“这句估计上学期了。”

    于婉讽刺一笑:“竞赛主题上周才公布,你上学期就能知道?”

    “时念,我是不是该夸你未卜先知?”

    时念抬眸和她对视。

    漆黑的眼瞳淡漠而柔和。

    不知为何,于婉的内心就像是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长甲嵌进掌心,她恨恨地想:对,她应该就是用这样无辜的模样勾引了林星泽。

    近来贴吧都在传。

    说林星泽经常让时念去他家给自己补习。

    可先前哪怕学校成立互助小组,林星泽也不曾主动邀过她,甚至每一次,都是她巴巴上赶去找他,所以时念凭什么。

    如果是为这个作文的话,那她也可以啊。

    于婉属于偏科严重的那一类,别科成绩中规中矩,唯语文一门拔尖。

    可没想到。

    这尖,居然也没比过时念。

    “不好意思。”时念浅浅弯了弯唇,语调依旧毫无起伏:“可能我也有写日记的习惯。”

    于婉恶狠狠地剜向她:“……”

    李老师松一口气:“那本子还在吗?”

    “在的。”

    “现在能找着?”

    时念怔了下:“在我老家。”

    “……”

    “不过,我有誊抄之前的草稿。”

    时念缓声:“上面写了日期,这篇作文写完的早,应该是——”

    她莫名想起林星泽那副画,肯定:“周二。”

    不得不说,这次比赛办得异常潦草,赛制什么全部临时通知。

    就连“最终上交终稿时需要统一采用底部印有校徽暗纹纸页”如此重要的规则条款,学生们都是周末去到现场才得知。

    当场匆忙领纸誊写。

    因而在此以前。草稿也好,终稿也罢,全由同学们自行带走保存。

    “上周二?”李老师又问。

    时念:“嗯。”

    “那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李老师当机立断,准备喊时念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