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45节
作品:《十年》 刚刚在靳嘉给他发信息之前,她其实隐隐约约有听到他们讲什么,但她想,反正她和林星泽已经分手了,那么他肯定不会管她。
是以。
也没阻止靳嘉捡走推搡中抻断的那根绳。
可没想到。
他还是来了。
“欺负小姑娘,”林星泽淡淡掀眼,视线从时念身上收回,再看向裴明,明显就多了些戾气。话说得又轻蔑,饱含不屑:“你也就这点本事。”
裴明被他激得发狂:“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他犀利眼风扫过一周人,立即有人读懂了其中深意,搬出一箱早就准备好的空酒瓶,扔到林星泽眼皮子底下。
“林少爷,记不记得你上次是怎么动手?”
裴明笑得张狂:“这样,我也不多说,您就自己看着砸,砸到我满意为止,如何?”
林星泽没动。
“啧,挺傲是吧?”
裴明拽时念的手指用力,令她不自觉向后仰:“那你要是不动手的话,你的妞可就要受点苦头了。”
“放开她。”
林星泽的音调沉得不像话,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征兆,很安静,却也异常危险:“否则,我保证——”
“你会死得很难看。”
“哦呦,我好怕哦。”
裴明不无挑衅地扁扁嘴:“还敢叫嚣呢,看来这妞在你心里也没多重要啊,或者,您老既然玩腻了,那咱也别搁这儿耽误时间。”
“长得是挺不错。”裴明稍稍偏头看了眼,故意说着浑话:“细皮嫩肉,看起来就很好……”
时念突然挣脱开麻绳,扬手扇向他。
然而,裴明终究不比靳嘉,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只后退半步躲开。等她那股劲落空以后,两只手才齐使力将人拦腰箍住,反剪了她的腕到身后,啐声:“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裴明。”
在他手即将游走到时念脖颈之下时,林星泽终于又一次出了声。
很轻很淡。
但就是莫名让人心惊。飘在空荡荡的密闭空间里,依稀还有着回音。
“放了她。”他重复一遍。
“行啊。”裴明动作停下来,扭头咧嘴道:“那这就得看林少你如何表现了。”
林星泽点点头,躬身。
“林星泽!”时念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忽地尖叫出声:“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星泽。
所以不要听他的话。
不要。
四周鸦雀无声。
林星泽身子僵了半秒,自然而然接上,没理会她这句或提醒或暗示的警告。
起身,他手捏酒瓶看向她。
满眼都是“你管不了老子”的嚣张与漠然。
就这么直挺挺地将酒瓶甩到头上。
玻璃四溅,有碎片落在她脚边。
他额上破了裂口,好巧不巧,就是之前她给他贴创口贴的那个位置。
时念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记得这么清晰,大脑此时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画面。
一桩桩一件件。
像人之将死的回光返照,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得到释放,泪流满面。
“继续。”亲眼目睹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如今在自己面前卑微得摇尾乞怜,裴明心底那点阴暗的变态欲翻腾涌上,不禁得寸进尺地更换要求,妄图进一步践踏他的尊严:“给我跪下。”
“不要!”
时念再一次喊破喉咙,声嘶力竭,红眼凝望着他:“林星泽,别让我看不起你。”
声歇,林星泽似勾唇笑了下。
弧度浅极了。
透过模糊视野,时念瞧见他唇瓣稍动,但她实在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响,少年弯下的膝盖砸落地面。
世界在此刻寂静无声。
裴明笑得肩膀抖动,不小心松开手,眼泪都出来:“林星泽啊林星泽,没想到你也有今……”
后头一番话被痛意堵回去。
他迟钝偏头,正对上女孩凶狠的眼眸。
第58章
警笛声响起的时候, 周遭早就乱成一片。
裴明满腔怒意腾地被激起,眼尾浸满了红,他睁大的一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似是根本想不到时念她居然敢这么做。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 又怎么会有胆子不管不顾拾了碎玻璃片捅人,若非他避开及时,恐怕那裂口对准的就该是他心口。
她疯了。
就因为见不得林星泽被他折辱。
所以拼了命也要让他去死。
事实上。
时念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不过一条命。而至于林星泽, 她欠他够多了。
一件又一件。
就像那两根纠缠不清的红线。
时间到了, 也该了断了。
时念不知道今天那根绳断是不是有所预警。
在预警着她的人生将从此割裂。
她琢磨不明白。
但在她想通之前,她已经这么做了。
抬眼,对上裴明猩红的眼。
她眼底没有任何害怕, 亦没有半分恐惧,凶狠得像一头护犊的母狼,动作干脆又决绝。
一下没能直击要害。
裴明只受了点皮外伤。
他不耐将她推倒在地,准备跟着人流逃窜。可身后的靳嘉却在这时莫名上前,将他堵住。
时念缓了缓, 爬起来,迅速捡起第二片,甚至比上一个更长更锐,高举对着他们的方向。
裴明侧头看了看靳嘉,后者表情古怪。
没来由地。
裴明心里后知后觉涌上一阵懊悔,他咽着口水,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忽然,他手上仿佛被谁强塞了个什么。
柱体棍棒一类的东西。
指腹握上去,来不及多想其他。
裴明陡然心狠,扬手就要朝时念肩头打去。
寒光凛冽, 不知是先刺痛了谁的眼。
时念突然被一股从侧后方扑来的强大作用力带倒在地。
而面前,是眼瞳一瞬间瞪大的靳嘉,他吐了一口血出来,迟疑地往肩头看了一眼。菜刀砍进骨骼,大颗大颗的鲜血染红了纯白色的衣襟。
时念怔住,朦胧中看见他艰难启唇,对她说了三个字。
断断续续,看得并不真切。
时念没敢眨眼,怕一眨,眼泪就要没出息地往下掉。
后知后觉的害怕。
拥仄腐朽的场馆顶上亮起红蓝交错的光。
有人匆匆赶来,警笛比先前更响,脚步凌乱,朝着扬声器另一头呼唤着救护车。
血腥味在潮湿中弥漫发酵。
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随后,自她身后覆上一只手,温度很冰很凉,挡住了眼前全部的阴暗与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