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作品:《权臣:如何防止皇帝发疯

    方卫安声色不动:“旧朝皇脉,弱冠以下,入京为质。其余改名易姓,永留南疆。”

    他抬眼看对方:“卢相以为如何?”

    对方笑了笑,话锋一转:“方将军,在下直言了。将军在南地声威太重,在您身边留皇脉,陛下不放心。”

    卢衡予给出保证:“旧朝皇脉,交西王,陛下保证他们一世荣华。”

    话辅落,肃立在后的青年蹙了眉,冷冷插话:“我才不要这帮蛀虫。”

    卢衡予语气不改:“这是皇命。”

    西王陆秉昭切上一声:“少忽悠我,陛下才没说过。你要卖方卫安人情,别搭上我,你卖老韩去,这帮废物,他北王不能收吗?”

    这诏使现场新提的方案,显然,秦成恤并不知情。

    方卫安问的直接:“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卢衡予并不多言:“将军若肯今日签字,明日我给将军圣旨。”

    西王陆秉昭脸都黑了,语气却是软下来:“衡予,求你了,这帮废物你给老韩吧,放我那儿,我真怕哪天忍不住全宰了。”

    卢衡予抬眸看他一眼:“北地苦寒。”

    陆秉昭接得快:“那我去当北王。”

    卢衡予:“……”

    和谈现场,两位皇城重臣就地呛声,方卫安看这二位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方卫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这二位,一个搭台,一个拆台,这叫谈判?

    陆秉昭熟视无睹,他此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谈”的,他是十成十的主战派,今日随行前来,是看着卢衡予、是提防方卫安。谈判若不成,他便可第一时间拔刀。

    可现在,方卫安和卢衡予气氛融洽,陆秉昭的算盘,注定要打空。那添不添乱,就全看他心情了。

    卢衡予自然也注意到了方卫安的神色,要是还想谈下去,惟有先支开陆秉昭。

    他浅咳一声:“秉昭,南域边界出现异相。修垣前去查探,人失踪了,你去看下。”

    陆秉昭眼皮都没抬,冷声一哼:“他韩修垣一个超品武者还能出什么事。”

    卢衡予声色不动:“军报如此。”

    韩修垣,北地之主,修为超品,行事素来稳重。若真出事,必是大事。

    陆秉昭眉目一收,语气冷肃下来:“我一刻钟回来。”

    他不忘补充:“我去救他,那群前朝废物,他韩修垣得担着。”

    第159章 萧家溯生,封存灵魂 不入轮回。

    厅中气氛微顿。

    方卫安语气平稳,却字字沉着:“卢大人,陆帅的态度……在下实难将肖家交托于他。”

    卢衡予看着陆秉昭离开的背影,没作声,垂眸抿了一口茶。

    他并未辩解,只微微一笑,道:“将军见笑了。这样,肖家交谁,您选吧。”

    方卫安沉默,谁能护肖家,谁就得扛得起朝堂诘问、诸将风雷、甚至新帝之疑。

    他不是不明白,正因明白,才不再护——他护不起。

    他方卫安,镇不住朝堂,安不了诸将,更不能得帝信重而不惹猜忌。

    他护得了南疆万里,护不住一个摇摇欲坠的姓氏。

    方卫安抬眸望向眼前这位神色温和、言语不紧不慢的新朝重臣。

    天下未定,边地未平,秦成恤却愿意让此人亲来南境——是为了安他方卫安的心。

    秦成恤为何肯冒险派此人来?秦成恤在告诉他:

    这和谈,是作数的。这一纸归约,是认真的。

    方卫安看得明白,也听得分明。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却比先前更实:“都交皇城,交您如何?”

    他将这一族的命,托付给这个人,将旧朝最后的骨血,从南疆的庇护,递入新帝的掌中。

    可那如跗骨之蛆的皇族,却再一次,将他要护的皇子拖入深渊。

    肖家私设死局,截杀新朝诏使。

    秦成恤震怒,这位不世出的人杰,再不留半分余地。

    帝不设三司,不问主从,不听辩解,

    那平生百战、未尝一败的新帝清清楚楚的知道,方卫安在庇护谁,又是为着谁庇护大元皇族。

    秦成恤只下一句冷令:“杀人偿命,自古皆然。”

    秦成恤死了一人,他要肖家三百余口的命。

    在这乱世之中,天命崩塌,礼法已死。

    谁有兵马,谁掌生杀之权,谁就是道理本身。

    兵强马壮之人的话,从来便是真理。

    那诏使一身锦衣,眉目如刀,语气森冷:“方卫安,当日你自己向陛下承诺,但凡肖定远知情伏杀一事,你绝不包庇。如今,铁证如山,你要再次背信不成?”

    他们不是来找方卫安商量的。

    陆秉昭的手稳稳按在剑上,气息如锋,杀意如霜。

    他一字一句道:“方卫安。今日,我要带他的首级回去。你敢动手,我们踏平南疆。”

    空气仿佛凝滞。

    方卫安立于中军营帐。

    他缓缓抬头,望向他的皇子,眼中风雪未尽。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杀掉眼前的陆秉昭。

    可这一条血路之后,白骨成丘,苍生浩劫。

    他没有选择,他的路,殿下已然告诉他了。

    卫安,卫国泰民安,非一人之安。

    方卫安撩袍跪下,就像他往日跪过的无数次那样。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看对方。

    他将头颅死死抵在青石砖上,像是要将忠与叛一同压进这地脉。

    他说:“臣……送殿下。”

    那一方识海之中,灰袍偃师的目光骤然混乱起来。

    ——那真的是仇人吗?

    旧景乍现,熟悉的、陌生的、杜撰的、拼凑的,翻涌如潮。

    那侵入他识海的声音响起,戏谑如刀:“你自以为是肖定远,可真正的肖定远,从来都对方卫安维护有加。”

    那声音越发讥讽:“你所谓的仇恨,不过是从史册逸闻,街头巷尾,拼凑出的故事。”

    方存声音幽幽:“你也只是溯生的产物罢了,听着世人之言人云亦云,强行背负根本就不存在的仇恨,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那声音从识海四方传来,仿佛脚下万丈深渊中升腾起的叹息:

    “你也只是溯生的产物罢了。”

    步步紧逼,如钉入心:

    “他是肖定远。那你,又是谁?”

    灰袍偃师瞳孔骤缩,眼底有了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开口,厉声驳斥:“胡说八道!都是假的!都是幻像!你当我会信吗?”

    可声音已发,他自己却先顿住了。他说不出口,是那个“我”究竟是谁。

    方存的声音缓缓落下,如同梦魇压顶:“你当然会信,这是你自己的术。”

    灰袍偃师身形已浮沉不定,仿佛整个人都开始被术阵吞噬。

    方存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他说:“我能侵入这里,说明你的识海快奔溃了。”

    方存看着他,轻声开口:“百年了,肖定远的魂识在溯生术下支离破碎。”

    “这些日,我与二爷清理了所有像你一样的残魂。除了小师叔,你是最后一个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仿佛落在灵魂之上,一字一刀:“你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灰袍偃师眼神逐渐混乱,魂海中仿佛有无数幻影撕扯。

    他摇头,却已分不清心中的情绪究竟是怒,是惧,是恨,还是——他已经信了。

    趁人之危这种事 ,方行非做的顺手。

    方行非一步踏出,周身烈焰如狱火燃烧:“他动摇了,识海不稳,我能杀他。”

    方存却一反常态的再次开口相劝。

    方存平静望着他,眼中有一种淡漠而遥远的悲悯:“有人在乎的存在,才有意义。你被自己的术反噬,困在识海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那声音像从识海深处升起的回声,将那最后的执念,一点点剥离。

    方存缓缓上前一步,语气低沉:“最后一次机会。前辈,留下备身,我帮你回到本源。否则,就带着你那所谓的仇恨,湮灭在你自己织下的虚妄里。”

    灰袍偃师沉默了。

    谁又会来救他?

    他想起自己曾在方府布阵,亲眼看见那些深陷识海者,一个个被朋友、亲人唤醒。

    那他呢?没有人。

    他忆起的“记忆”不过空中楼阁,他的仇恨毫无根基。连存在的意义都摇摇欲坠。

    眼前的方存所执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备身。

    那他是谁?

    灰袍偃师的眼神微微一顿,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峰,终于在最后一刻失去了支撑。

    他仿佛终于想通了,又仿佛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

    他忽然有了答案,那低哑的声音低得像风:“……傅言。他叫傅言,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我给他的。你的师叔,从不是一个安分的备身。”

    “我能剥离尚未融合的副识,但剥离后,我就无发控制他了。他愿不愿意留下,是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