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撑一分钟,他就可以传送自己,去往安全方位。

    他能做到。

    他不会死。

    贺星寰一边躲避着声势浩大的陨石袭击,一边在心中倒计时。

    然而,对于苦苦求生的人类来说,这一分钟显得何其漫长。

    陨石越砸越凶,极尽狂暴,几乎像是锁定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誓要把挑衅者当场击杀。

    躲到最后,周围全部变成了沸腾火海。

    天空中的巨物落下,直直地冲贺星寰而来。贺星寰躲无可躲,尝试强行发动能力。

    能力发动失败。

    好吧,那就硬扛一下好了……

    贺星寰叹了口气,无奈闭上眼。

    以他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估计不会死得很透。云釉那丫头不是天天吹自个儿是神医吗?希望能靠谱点,把他抢救回来吧。

    实在不行,拿小皇帝的药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呗。像他这样的坏蛋,天堂不收,阎王见了也愁,说不定真能活呢。

    “贺星寰!”

    或许是死前产生幻觉了,怎么听到有人喊他?

    “贺星寰!!”

    幻觉怎的越来越真了。

    是不是星船上那群人正坐着,边哭边骂他?特别是白叙安和楚天禄,这俩肯定骂得最凶,鼻涕都淌一脸了。

    “贺星寰!我操你大爷的贺星寰!!!让开点!!”

    不对,好像不是幻觉?

    下意识让开的同时,贺星寰蓦地睁开眼。

    然后,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锵——”

    在象征着毁灭的陨石雨与漫天火海中,剑身嗡鸣,一道姝丽的金色流光闪过,锐不可当,生生劈开了隔绝生与死的界限。

    也以极其霸道决绝的姿态,蛮横切入他的视野。

    这一剑,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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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剑的伏笔:34章,贺哥亲手写的代码

    【天命之剑(解封状态):从镇地灵身上掉落的长剑,非凡铁所铸。执此剑者,当知力量即为责任,你的每一项选择,不可违背天命。

    (坏邦邦版使用说明:当[坏邦邦]在场时,[栗苏]即为天命,任何自然灾害形式的伤害将对[栗苏]无效。】

    顺带一提,这个使用说明只有贺哥知道,立殊本人不知道,所以他是抱着必死决心来救人的[可怜]

    第51章

    看到锐利剑光的瞬间,贺星寰傻眼了。

    曾几何时,他一度认为,自己作为最大星盗团的团长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奇人异象无数,早已处事不惊。任凭再诡异的事,也不能让他惊讶半分。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彻彻底底地傻了眼,愣在当场,压根回不过神。

    实事求是地说,这确实不能怪他。

    不管换谁来,在看到宁立殊出现,仅凭一人一剑,就把毁天灭地的陨石生生劈开后,都会三观尽碎。

    用剑劈陨石??

    不好意思,这句话说给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听,哪怕只是个三岁小孩,恐怕都不会相信此事。

    偏偏,这事就是发生了。

    发生在贺星寰眼前。

    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绝对不具备构成幻觉的可能。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能用剑劈开陨石?分明是来自外太空的未知陨铁,又不是山旮旯里捡来的废木头,怎么能随随便便用冷兵器直接切开?

    天杀的,这真的符合科学原理吗啊喂!??

    宁立殊收了剑,露出了同款恍惚表情,仿佛对长剑释放出的威力深感意外。

    读懂对方的面部语言后,贺星寰的心情愈发崩溃了。

    哥们,这剑不是你用的吗?招式不是你挥的吗?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啊!!

    与此同时,贺星寰听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剧烈心跳声。

    这很正常。

    他对自己说。

    刚从死里逃生,还没缓过劲,自然会出现一些相对奇怪的反应。

    比如莫名其妙躁动的身体,再比如熊熊燃烧的心室,亦或是难以控制胡思乱想的大脑,这些都很正常。

    贺星寰感觉脑子很乱。

    他吃力地梳理思绪,想尽快变回平时冷静的贺团长,目光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在不经意间飘向对面,与某双漂亮绿眼睛撞到一起。

    空气焦灼。

    两人四目相对。

    贺星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如他不知道宁立殊为何会有这样一把神奇长剑,为何能打破防护罩,为何有神兵护持还要冒险跑来物资点,又为何……

    为何义无反顾地救他。

    按理说,这段时日以来,他对宁立殊的态度十分恶劣,动不动就以生命威胁,这人合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对。

    可是宁立殊不想让贺星寰死。

    宁立殊希望贺星寰活着,好好活着。

    对视半晌,久久无言。

    最终打破沉默僵局的,竟是宁立殊的眼泪。

    “贺星寰……”

    皇帝瞪着他,表情凶狠极了,眼睛却通红一片,话中带了哽咽:“你是不是有病?把防护罩给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忽然被骂的贺星寰摸摸鼻子,有点搞不懂当下情况:“我……”

    话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小皇帝立刻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

    宁立殊跨过陨石坑,大踏步朝贺星寰走来,绿眸里攒着滔天怒火。

    几个小时前,贺星寰还在狭小的内室逼问宁立殊,眉眼含笑,将对方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

    现在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变化,立场颠倒,贺星寰反而成了被动的那一个,被状似纤弱的小皇帝步步紧逼。

    “贺星寰!”

    宁立殊冲过来,一把揪住对面人的衣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特别厉害?让别人先撤退,让所有人都安全了,自己还陷在里面,杵着当英雄,这滋味很威风,是不是?”

    “你以为把我扔在那里,不让我跟着,不让我受到危险,擅自死掉以后,我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感激你、记挂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怀念你吗?”

    “告诉你,我不会!”

    滚烫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落在废墟焦土之上。

    宁立殊越说越快,也哭得越来越凶:“我不会说谢谢,更不会想着你记着你!我会恨你,到死都恨你!”

    呃,没必要这么恨吧。

    虽说给防护罩的时候,他只想着保住特殊人质,没动过让仇人感恩戴德之类的念头,但说到底,他那会儿是实打实救了小皇帝一命,怎么反倒被恨上了?

    不过,对危机的第六感提醒着贺星寰,最好先不要说话,更不要把真正的想法诚实吐露出来。

    否则会死得很惨。

    因此,面对宁立殊的哭问,贺星寰难得保持了沉默。

    他的选择好像是正确的。

    宁立殊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始终没等到答案,索性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松开衣领,转身就走。

    到现在,贺星寰依然没理清思绪,整个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叫嚷,彼此纠缠着,喧闹不休。

    不过,他听到了其中最大最响亮的一道声音。

    追上去!先追上人了再说!

    于是贺星寰听凭心意,大踏步追了过去。

    他默默跟在宁立殊身后,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愣是组织不成完整字句。思来想去,只问出两个字:“去哪?”

    “关你什么事!”宁立殊背着剑,头也不回,步子不停。

    这话说出来,总算将话题绕回了贺星寰最熟悉的领域。

    凭着本能,星盗头目提醒道:“陛下别忘了,你是我从东区抓来的。按理说,仍属于我的私有财产,我有权监视你的移动轨迹。”

    宁立殊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冷笑:“随便在路上丢掉一百星币,让人捡走以后,都不一定能要回来。你把一个大活人丢了,又没有加限制,事后还想原模原样带回去?做梦!”

    部分细节对不上,但这话不能算完全错。

    在贺星寰把宁立殊推进防护罩时,他提前布置了定位设备,锁定皇帝所在坐标。这意味着,一旦陨石雨带来的动乱结束,其余星盗自然会循着坐标来抓人。

    可是这个计划未必没有纰漏。要是陨石砸坏了定位设备,或者干扰了信号发送,再或者小皇帝想出其他什么法子,都有可能逃离生天。

    当时,贺星寰的确做好了皇帝趁乱逃走的准备。

    心思被猜了个正着的贺星寰一愣,步履逐渐迟缓。

    其实,他有想过的吧。

    想过皇帝走了也好,不必一直拘在星盗团里……

    饶是贺星寰与宁立殊隔着血海深仇,很难站在客观立场看待这位新任皇帝,他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有所软化。

    他要报仇不假,然则滥杀无辜,随意把父辈恩怨迁怒到无辜子女身上的话,和过去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