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程仲似不觉自己做的事值得惊讶,他似遗憾道:“虎头下口太轻,可惜没把你一条腿废了。”

    他说着可惜,又往程老五身边靠去。

    程老五惊悚,像看索命的恶鬼似的,连滚带爬往后退。

    一眼见到程金容,他抖着嗓子急切喊道:

    “大姐、大姐!”

    “救命……快救命!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屋外,寻声而来的冯家坪村的冯氏族老,还有看热闹的村人纷纷停下。

    隔着门缝看清里面是程仲收拾人,顿时一哄而散。

    料想也是今日的事儿把程仲给惹急了,把凶性激出来。跟那疯狗似的,见人就咬。也就他刚回来的时候不知收敛,才这般。

    村民们怕波及自己,跑得飞快。

    至于冯氏族老,见他处理自家事,也赶紧走了。

    程仲无父无母,这小子自小就跟狼崽子一样。大了去了战场,回来一身血气,吓得小儿能夜啼。

    现在那程老五自己惹出来的,他们又不姓程,管什么。

    众人急急忙忙来,又悄悄走了。

    屋里唯有程仲注意到,其余人都怔愣于他刚刚下的手。

    程仲压下睫,敛了戾气,才对门口妇人道:“姨母。”

    程金容回神,一拍胸口,急急忙忙掠过程老五伸来的手,抓着程仲就打量。

    又叫洪大山折了柚子叶来,在他身上拍了拍。

    “今晚可别又做噩梦。”

    自家老二刚回来那年,兴许是战场上杀人太多,夜里总噩梦连连。有时候睡不着,就跑去劈柴,劈得家里一年的柴都够用了。

    有时候醒来眼里充斥着血丝,看谁谁都怕。

    程金容嘴里默念着些佛经,给程仲上上下下拍了拍。

    至于程老五,早痛得抱着腿,不敢言语。

    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程仲,占着这一层舅甥关系才敢打了那主意。

    他哪里知道这就是个比他还浑的!

    程仲动手时,程老五都没反应过来。

    着实吓人!

    程仲由着他姨母拍完,才道:“姨母,要不要送他去看大夫?我把他腿弄断了。”

    程仲说得轻飘飘的,程老五吓得后背出了冷汗。

    他慌慌张张道:“我没事,我没事!”

    “大姐,我先走了。”

    他拎着木棍,绕远了程仲,用被狗咬的那条腿支撑,疼得再厉害,也不敢慢下一步。

    生怕他给自己脖子拧了。

    程老五连滚带爬出了洪家的门。

    程金容收回目光。

    程仲低头道:“姨母,我回了。”

    程金容点点头。

    “去吧,杏叶该担心了。”

    第61章 村中闲话

    程仲离开,洪桐推开怀里的大狗头,一步一挪走到他娘身边。

    他往昏黑的门外看着,低声问:“娘啊,要、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是亲眼见着程仲一脚踩下去,然后程老五的腿就扭曲了。

    不愧是老二,这下脚也太狠了!

    也太太太太太威风了!

    程金容撑着小桌,有些疲惫地坐在凳子上。

    她弯下脊背,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道:“跟你爹一起去看看吧。”

    程老五是家里最小一个,与前头的兄弟姊妹年龄差得大,自小爹娘宠着,他们让着,养成了他今天这幅样子。

    今儿程老五受了教训,但愿他长长记性。

    老二虽下了重手,但就凭她知晓他本性,那伤势势必只是吓人,看大夫就能看好。

    但若程老五本性难移,四处宣扬,弄坏了老二的名声……

    她眼神一冷,顿时唤住洪桐道:“让他别到处说今晚的事儿,否则我也不饶他。”

    “知晓了,娘。”

    洪桐跟洪大山出门,都走出了村,才看见往陶家沟村那条路挪动的程老五。

    汉子闷头往前,疼也只低声呼痛,像刚脱离狼口的羊。

    洪桐就没见过他这么老实。

    洪桐悄悄问他爹:“爹,你说程仲刚刚收拾完他就走,是不是想到咱们要出去找他的?”

    要是晚一点,程老五走远了,程仲肯定还担心他们夜里出门遇到事儿。

    洪大山道:“老二心思细。”

    程仲走到家门口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隔着院墙,看杏叶屋里灯还亮着,程仲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虎头从院门拱出来,绕着程仲摇尾巴。大尾巴结实,打在程仲腿上,敲得梆梆作响。

    程仲弯腰,拍了下狗头。

    “今天做得好。”

    虎头跳起来,爪子搭在他手臂上,耳朵后撇,尾巴摇得更欢。

    程仲捏住虎头嘴筒子问:“杏叶睡着了没有?”

    虎头撅屁股往后,一边拯救嘴筒子,一边摇尾巴,依旧热情。

    程仲看着圆亮的狗眼睛,忽的自嘲笑笑。

    是他犯蠢了。

    深更半夜站在自家院墙外,跟自家狗打听屋里的情况。

    程仲狠狠揉了两下狗头,才推开门进去。

    他走到杏叶屋外。

    敲门里面无声,程仲轻轻推门,门也没栓。

    他站在屋外,一眼望进去,心便沉静下来。

    哥儿睡熟了。

    床上被子微微隆起,被杏叶完全裹在身上。毛绒绒的头露出一点,半张脸依旧喜欢藏在被子里。

    油灯被门口的风吹得晃动,程仲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踏入屋中。

    正想吹灭,杏叶忽然坐起来。

    哥儿连外衫都没脱。

    “杏叶。”程仲怕扰了他的睡意,声音放轻。

    “你回来了!”

    杏叶掀开被子下床,意识还没清醒,就跑几步到他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程仲轻轻回握,扶着哥儿坐下。

    他手背贴了下桌上的茶壶,给哥儿倒了一杯水。

    “回来晚了,不用等我。”

    杏叶接过茶杯,抿着润了下唇,才小口小口喝完。

    “我不放心,哪知道等着等着睡着了。”

    哥儿刚醒,身上还有点暖气。脸上红润,喝了水的唇也晶莹。

    油灯下,程仲目光落在那绒绒的脸上。

    “没做噩梦?”

    “没有,睡得还很香。”

    杏叶也奇怪,他仰面,身子往程仲那边微斜。直到靠在程仲腿上,才卸了力气,当他是个靠枕。

    程仲揉了揉哥儿乱糟糟的头发,手指挂在发带上,轻轻就带了下来。

    杏叶头发散开,蓬松干燥,像那晒干的玉米须。

    程仲失笑,揉得更乱了些。

    “睡得香就继续睡,明早没事,不用早起。”

    杏叶想问今晚的事儿。

    程仲道:“明早说,先去睡觉。”

    杏叶:“为什么不现在说?”

    程仲:“怕说完你就睡不着了。”

    杏叶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看着程仲出去,这才关门,吹了油灯躺下。

    程仲回来了,杏叶放下心,入睡很快。

    程仲收拾一番,回到自个儿屋,躺在床上脑中却是哥儿刚醒时娇憨样子。

    又想起今日程老五的事,不用自主的,心中涌起一股戾气。

    程仲不是个易怒之人。

    他与村里人相交不多,小时候只与同龄人玩耍,大了去了一趟战场,回来也与村里人没什么交集。

    村人怕他,只畏惧他的气势与长相,他未与村里人发过脾气。

    可一想到哥儿独自在家,要不是虎头跟栩哥儿在……

    程仲就难以自控,一股一股的杀意往外冒。

    程仲闭眼,眉间深深压下褶子。

    他自问,以前没谁能这么动摇自己的心神,但现在显然多了个例外。

    程仲并没有觉得这个例外不好。

    他只是惊讶自己随便捡回来个哥儿,就能牵动自己心神到这个地步。

    但转念一想,是杏叶本来就很好。

    哥儿初见怯弱,但其实很坚强,也聪明。

    他教的东西,杏叶看几遍就会。跟姨母学做包子,回来做过几次就味道大差不差了。

    再远点的东西,程仲就不想探究了。

    他说把杏叶当家人,就说到做到。

    杏叶以后是走是留,他依旧不会干涉,那一直是他的自由。旁的,都不重要。

    鸡鸣声起,笼罩在山村的夜幕撤下。

    清晨的村路上,最是热闹。

    大家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经过各家各户门口放出来的鸭群鸡群,向着自家田地去。

    茂金花也在其中。

    昨日傍晚,她在村口说了好一阵程仲家那事儿,但今早起来,各个都好像哑巴了。

    茂金花看路上有熟识的冯柴那口子潘云娘,她也是个嘴巴不停的妇人。

    两人臭味相投,常能说到一块儿去。

    茂金花笑着过去,想与她说上几句。结果潘云娘急着偷人一样,腿迈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