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大哥昏迷了,家被抢了……

    院子里,王彩兰听见声儿,慢慢撑着地起来。

    看躺在地上闭目的汉子,她挪着过去,扯着陶传义胳膊想将人扶起来。

    “他爹。”

    陶传义不声不响,王彩兰吓得忙拍了拍汉子的脸。

    “他爹,他爹……”她蓦地抬头,看门口呆滞的陶春草道,“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陶春草被她吼得肩膀一颤,泪眼婆娑:“可是娘,咱家没钱了。”

    “没钱你不会先欠着!”

    陶春草被吼出了陶家,抹着泪,跌跌撞撞埋头往陶淳山家跑去,不敢去看那些村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她隐隐感觉,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从前的好日子了。

    ……

    第二天,赵春雨在隐隐的哭声中醒来。

    头很疼,脑子昏沉。他艰难动了动手指,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春草。”

    守在他床前的陶春草声音一滞,猛地扑到床沿,哭得撕心裂肺。

    “呜——大哥,你终于醒了。”

    赵春雨看着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妹妹,这些年,她愈发跟自己不亲近,也鲜少再回来。

    以前看自己的眼神怨怼又嫌弃,现在却满是惶恐还有依赖。

    他知道,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透过门,一眼所见院子里的杂乱,不知他昏迷多久,但院子里显然没人收拾过。

    赵春雨忍着头疼,将手搭在小姑娘脑袋上。

    不管从前怎样,他都是她哥哥,也从未跟她计较过。

    陶春草一僵,感受着脑袋上的温暖,揪着赵春雨的被子闷住自己的脸,哭得不能自已。

    这些天,娘只顾着照顾爹,只看得见陶昌。

    没人像赵春雨摸摸她的脑袋。

    “哥、大哥……”

    赵春雨艰难挪动了下身子,忍着头疼,闷声道:“家里……跟我说说。”

    陶春草像终于找到了可以诉说委屈的地方,她声音满是怨恨,将来家里劫的人说了一通。又道爹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娘枯坐守着爹,弟弟没人管,她也没人管……

    赵春雨疲惫地闭眼,问:“家里的田地?银子呢?”

    “都、都赔了,还欠了人家好多银子。”

    赵春雨声音艰涩:“那……牛呢?”

    “牛、牛在的,娘给你留下来了。”

    赵春雨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提着心,他嘴角牵着苦笑,很想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他知道有这一天。

    早晚都有。

    他沉默着,将妹妹哄了出去。让他再躺一躺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三日后,陶春草领着陶昌,一大一小学着生火做饭。

    家里米粮只剩下一点,陶春草饿得狠了,带着陶昌去找了些野菜回来。

    可她不会生火,也不怎么会做饭。连带着几顿不是夹生的米就是煮糊的粥,娘现在脾气不好,每次吃着都拧她的胳膊骂她没用。

    她回屋里看过,都青紫了。

    再次煮好饭菜送到爹娘屋里,又遭了一顿骂。碗筷还摔了,滚烫的野菜粥落在自个儿身上,叫陶春草疼得再也受不了。

    她哭着去找赵春雨,到门口,却发现人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她仰着头瞧着。

    大哥还是那沉闷的模样,但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她心中慌张,下意识抓住赵春雨的手。

    赵春雨依旧如老牛般沉默着,带着她去灶房,帮她的手冲凉水。然后擦干她眼泪,那双总木讷的脸上带了笑。

    “以后,要学会靠自个儿。”

    陶春草不懂,但看着比爹还高大的大哥,心里是这几天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忍不住红着眼睛喊:“大哥……”

    赵春雨拍了拍他脑袋,说:“我去找他们说说话。”

    陶春草看着他离去,不知说了什么,许久,他出来了。

    他像从前一样,又牵着那头牛出去,夜幕降临时,却一个人回来。

    牛不见了。

    陶春草起先以为牛被他送去别家,怕又被卖了。可后头几天,赵春雨依旧出入家门,牛依旧没带回来。

    家里慢慢被他收拾出来,他也似乎大好了。

    正当陶春草觉得,日子再差差不到哪里去,可几天后的早晨,他看着大哥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衣裳……那还是很久以前娘给他做的。

    他如同以往那样又出了家门。

    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陶春草后知后觉,家真的散了。

    娘知晓大哥离开后,像又恢复了力气的大公鸡,整日整夜地咒骂。爹也慢慢下得来床,因为外面讨债的人好像少了些。

    后来她才在娘的骂声中明白,大哥自己把牛卖了,钱交给爹还账。

    家里人不知他去了哪里,他谁都没说。

    她也不知晓。

    恍恍惚惚间,陶春草想到如今大哥是家中唯一对他好的,她会摸她的头,会给她烫伤的手冲凉水,会安慰她,会叫她以后要靠自己……

    陶春草瞬间意识到他为什么说那句话。

    她如遭雷击,耳鸣阵阵。

    不行!不准走!她要去找他。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上头的冯家坪村,走到了程家的家门口。

    才下过雨,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程家院墙外的大脚印。

    很深。

    那一定是大哥的,一定是!

    陶春草像一下恢复了精气神,程家门口半掩着,她忽的推开了大门。屋里的狗冲出来,她怕,但她想找她大哥。

    一双眼迫切地四处搜寻,可是没有,没有!

    只有杏叶呵斥住了大狗。

    陶春草急匆匆地钻进他家屋子,没有,哪一间都没有!

    她急得哭了出来,抓住了杏叶袖子,急切问:“我大哥呢,我大哥是不是来过?”

    杏叶蹙眉,轻轻拨开她的手。

    “我没见过,你大哥怎么了?”

    “我大哥……走了。”陶春草想到了家里娘的唾骂,想到了杏叶克亲,她六神无主,忽的仇恨对杏叶哭道:“都怪你!我大哥走了,家里穷了,你满意了吧!”

    杏叶后腰挨着墙面,他相公去洪家拿鱼,这会儿不在。眼前的小姑娘歇斯底里,杏叶却一脸迷茫。

    “你说什么?”

    陶春草一愣,随即变得更为歇斯底里,深深怨愤道:“你笑话我!肯定是你告密,要不是你,爹做的事情会让人知道,家里会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他们都说你家传出了消息,都怪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杏叶眼神微冷,倒是听明白了。

    原来陶传义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杏叶扫了眼后头小姑娘后头虎视眈眈的三条狗,抬眸,“你陶家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我这里没你找的人,赶紧离开。”

    陶春草已经快崩溃了,她听不见杏叶的话。

    只听他说话中陌生的冷调,这会儿隔着眼泪真真切切看着人,才发现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杏叶。

    他过得应该很好,头发光泽,身上衣裳款式是县里最新的,也是她以前穿着的细棉布。

    他的发带是绣着暗纹,是县里最好看的样式。手上的镯子,是银子打的。

    陶春草恍恍惚惚看着哥儿防备的眼神。

    杏叶正当他冷静下来,陶春草忽然道:

    “你不是杏叶!”

    “杏叶的日子不该过这么好的。丧门星,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目光倏地落在杏叶肚子上,鬼使神差的,耳旁听着杏叶叫几条狗送客,她伸手一推。

    她听见了杏叶的惊呼,与他曾今挨打的时候那么像!

    多痛快的声音,多好听!

    可她看见杏叶衣角湿了,哥儿捂着肚子疼得好看的脸也扭曲了。陶春草腿上一疼,她恍惚看着咬住她的狗,腿上肉块撕裂,剧烈的疼痛如当头一棒,脑中瞬间清明。

    “啊!!!”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往外跑。

    耳畔是凌乱又沉重的呼吸声,远远的,他听到了程家隔壁的院子里在喊人。

    狗叫声此起彼伏。

    “不、不是我。”

    “不是我做的……”

    陶春草一口气跑回了家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猛地关了门。

    陶昌玩儿着赵春雨做的木头牛,抬头看来,陶春草整个裤腿上都是血。他惊嚎道:“阿姐,你的腿,血……”

    “娘!血!”

    万芳娘听到狗叫跑出来,眼睁睁看着杏叶被陶春草推了一下。

    好在哥儿靠着墙面,稳了一下,不过孩子却被惊得要出来。

    虎头凶蛮叫着,杏叶撑着身子,叫它去叫程仲。另外两条狗紧紧守在杏叶身边,虎视眈眈,万芳娘看着都有些害怕。

    好在程仲早早安排着,洪家人紧跟着来,把杏叶送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