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御前大太监将锦盒呈给萧岁舟,道:“这是祝公子从湘州寄来的,他还专门为您写了信。”

    萧岁舟一并接过,展开密封的信纸。上面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纸上的字迹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萧岁舟根本不在乎,他只是目光灼热地盯着锦盒。

    莫非祝虞成功了,这里面装的是薛照的脑袋?

    怀着这样的想法,萧岁舟用力撕开锦盒上的封条,猛地掀开盖子。

    刹那间,一股恶臭弥漫在大殿内。

    上京城不似湘州那般天寒地冻,祝虞的人头早已开始腐烂生蛆。

    萧岁舟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愣了愣,惊恐地推开盒子。

    受到外力,一只血淋淋的眼球从眼眶里掉下来,血与肉的混合物随后流淌而出,在腐烂的脸庞上好似一行血泪。

    不止萧岁舟,御前大太监也吓得不轻,尖细的叫喊声引来了门外的禁军统领。

    “阿延哥哥!”萧岁舟六神无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哭着扑进禁军统领的怀里,“快把它丢出去,朕害怕!”

    禁军统领倒是镇定自若,一边拍着萧岁舟的后背安抚,一边叹息道:“他好歹是为陛下的大业而死,虽未成功,但还是让人将这颗头颅好生安葬吧。”

    “不!”

    萧岁舟尖厉的反驳声在大殿内回荡。

    惊恐的表情不似作假,但他的眼眸之中,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恶念。

    “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解决不了薛照也就罢了,死了还要来恶心朕!就该把他挫骨扬灰,以泄朕的心头之恨!”

    第57章 兵符

    萧景祁并不着急回上京。

    待在湘州,手腕那道旧疤会疼,但有失必有得,身体里的蛊虫变得不爱动弹,夜晚不再那般难熬。

    过了些时日,丞相将官员们的奏折整理批注好,把重要的大事挑出来,送到湘州给萧景祁过目。

    看来他这回学聪明了,知道萧景祁一时半会死不了,也知道这位摄政王,是他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随手翻动奏折,萧景祁漫不经心道:“吃了点苦头,丞相果然学乖了。”

    蔺寒舒坐在他身侧,双手撑着下巴,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不出意外的话,祝虞就是野史里那位同小皇帝厮混的将军。

    将军还没有成为将军,那么野史里的丞相,是否也暂时没有当上丞相?

    无论怎么看,现在那位年近七旬的糟老头子丞相都不可能是萧岁舟的入幕之宾。

    所以真正在野史里与萧岁舟关系不清不楚的丞相,究竟会是谁呢?

    好难猜啊。

    他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萧景祁见状,掰过他的脸,好奇道:“阿舒在想什么事情?”

    蔺寒舒被迫扭头,对上萧景祁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虽然看过千百遍,但还是会狠狠惊艳一下。

    他吸溜吸溜,半晌才想起来正事,对萧景祁道:“殿下,我们回上京吧。”

    虽然解决了祝虞,但小皇帝的身后还有两位唯他马首是瞻的忠臣。

    哪怕湘州的雪景再美,也不能过分留恋,他们终究得回去面对一切。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萧景祁笑着回道:“好。”

    ——

    回到上京后,萧景祁这才发现,丞相是个人物。

    他临走之前警告过对方,不许趁机让江行策做官。

    丞相绞尽脑汁找出了他话语里的漏洞,联合萧岁舟一起,把江行策送给一位天生不孕不育的侯爷做儿子。

    早在萧景祁他们出发去湘州的第三天,那位原本身体健康的侯爷突然暴毙,江行策作为他唯一的子嗣,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爵位。如今满朝上下,都得唤他一声斥阳侯。

    爵位不是官位。

    丞相以为这样,萧景祁就抓不出他的错处。

    萧景祁听到这件事,只是眯起眼睛冷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地对小厮说道:“去告知萧岁舟一声,明日本王要上朝。”

    他并不急着处理丞相和江行策,在此之前,他还得见另外一个人。

    院中紫薇花从枝头摇落,纷纷扬扬,如梦似幻,如同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临近傍晚,薛老将军才来到王府。

    看起来,湘州的野史已经传到了上京。

    一些时日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连总是挺直的脊背都好似弯了下去,再也没了精气神。

    “见过殿下,”薛老将军环顾四周,张了张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问了:“薛照那孩子呢?”

    “你暂时别与他见面,省得他又在本王面前哭哭啼啼。”萧景祁抬眼看他,神色淡淡:“关于祝虞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那个名字,薛老将军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愈发地低垂下去:“我……我只是不想看见将军府的基业,有朝一日断送在薛照的手上。”

    “那你该求的人是本王,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将军府就不会衰败。”萧景祁嗤笑道:“而不是把来历不明的祝虞当成唯一的指望,害了薛照,也害了将军府的百年清名。”

    薛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像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薛照和凌溯发现了新的止痛药材,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景祁。

    薛老将军来王府的事,他们事先并不知道。

    直到走进院中,看见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薛照脸上的笑意赫然凝固住,脚步停顿在半空。

    薛老将军回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凌溯先反应过来,拉拉薛照的衣袖:“我们等会儿再过来吧。”

    薛照被他拽着往外走。

    意识到薛照连一句话也不愿跟自己说,薛老将军颤巍巍地叫住他:“照儿。”

    脚下像是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分毫。薛照停留在原地,终究是撕破了这几日以来的平静表象,眼眶骤然红了。

    见状,凌溯不禁叹口气,转过头,双手叉腰,对薛老将军说道:“我爷爷是宫里的太医,但我小的时候对医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研究各种毒物。邻居们都说,凌家完了,百年的医术传承都要毁在我这里,真是可惜。”

    “可我爷爷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他总是笑眯眯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医术能不能传承下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开心就好。”

    “他陪我玩,陪我闹,还会在自己身体里下点儿无关紧要的小毒,激发我对学医的兴趣,正确地引导我。”

    说到这里,凌溯上上下下地扫了薛老将军一眼:“他那样的人,才配成为孩子心目中的好爷爷。而你,你不配。”

    最后那三个字,就如同魔咒一般,深深地刺痛了薛老将军的心。

    他站立不稳,在风中摇摇欲坠,险些栽倒下去。

    可凌溯连给他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强行把薛照拽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薛老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来到萧景祁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呈上去。

    那是——

    将军府的兵符。

    “小神医说得对,我果然是老了,识人不清,用人不明,不仅做不好一位将军,更做不好一个爷爷。”他闭上眼,道:“这东西就交由殿下保管吧,无论您是要任命新的将军,还是将它给薛照,都与我无关了。”

    说罢,他抬头,似是在透过一碧如洗的晴空,看着别的什么东西:“听闻西北的寺庙十分灵验,我会去那里,替我死去的儿子和儿媳祈福。”

    萧景祁把玩着兵符,亲眼看着他转身,突然开口:“本王说过,只要本王还在一天,薛家就不会落败。”

    薛老将军身躯一震,回过头来,猛地朝萧景祁跪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第58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到了饭点,薛照和凌溯再次过来送止痛药材,萧景祁顺手把兵符递过去。

    看着那块形状虽小,却承载着玄樾兴衰的兵符,薛照快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下意识地拒绝道:“我……我不行。”

    萧景祁也没跟他客气,反手就将兵符塞回自己的袖子里。

    薛照:“?”

    就这么水灵灵地收回去了?

    不跟他客气一下么?

    “那就让你爷爷的副将暂代将军一职。”萧景祁道:“我会给你请武学师傅和兵书师傅,等你哪日觉得自己行了,再把兵符交给你也不迟。”

    薛照扒了口饭,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要是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行呢?”

    蔺寒舒率先出声:“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谁不行?”凌溯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道:“我这里有豪华加强版十全大补汤,喝了以后保证金枪不倒。”

    ……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带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