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重华郡主明显有些失望,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她说着,还是把药膏塞进蔺寒舒手里,道:“买都买了,不能浪费,皇婶留着它,有备无患嘛。”

    手心触到冰凉的花纹,蔺寒舒匆忙将它揣进袖子里,拿起筷子大口吃饭。

    重华郡主原本还有好多的问题,如今看他吃得这么香,便识趣地闭上嘴,跑回升降台边,朝蔺寒舒挥挥手:“明晚我还来给皇婶送饭哦!”

    ——

    三日过得好快。

    蔺寒舒吃得好,睡得好,把整本经书念完,眼看都快要到摘星楼开启的时间,始终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还以为萧岁舟不敢在皇宫里做手脚。

    可就在他即将踏上升降台的时候,底下传来怪异的声响,宫女们齐齐将他包围在中间。

    按照流程,这会儿祭台边上全是人。

    蔺寒舒一下就反应过来,萧岁舟让刺客挑这个时候动手,八成是想让萧景祁亲眼看见蔺寒舒摔死在他面前,给人留下一生的梦魇。

    不得不说,这计划真的很歹毒,符合萧岁舟一贯背地里捅刀子的作风。

    蔺寒舒啧啧两声,百无聊赖地拿起那卷读完的经书,随手翻了翻。

    终于,那些蒙着脸的黑衣刺客上来了。

    人数不多,只有三人。

    大概是萧岁舟轻敌,觉得仅凭他们三人就能把摘星楼杀得鸡犬不留。

    蔺寒舒猜测得不错,刺客头领扫过周围一圈,很不屑地比了个全杀的手势。

    就在此时,为首的宫女同样抬手,比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手势。

    那边的刺客一愣,但来不及想太多,拔刀朝她们冲来,想尽早完成任务。

    等他们一靠近,看着柔弱可欺的宫女们,个个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匕首,两两合作,招式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迅速制服刺客。

    为首的宫女踩住刺客首领的脑袋,把玩着匕首,那道寒光在她指尖穿梭,她淡然开口:“你们用的招式,是禁军无疑。说出你们的计划,或许我愿意留你一命。”

    另外两个刺客已经在宫女们的匕首下咽了气。

    眼见大势已去,刺客首领却不愿意认输,举起手里的刀,趁宫女只注意到他这只手时,高高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绑着毒箭,细小的箭矢飞快地冲着蔺寒舒而去,想要趁乱取他的性命。

    宫女也不是吃素的,一边钳制他拿刀的手,一边将匕首扔了出去。

    箭矢与匕首相撞,发出铮鸣之声。

    前者被弹飞,死死钉进一旁的柱子里,可见匕首飞出去的速度有多快。

    刺客首领骤然瞪大眼眸,不可置信道:“能将匕首练得这般出神入化之人,只有当今的升龙卫!升龙卫中不可能有女人,你们究竟是谁!”

    宫女并不回答,夺走他手里的刀,直往他心口捅。

    末了,冷冷补上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噗呲一声,鲜血四溅,加上他垂死挣扎,连蔺寒舒都没能避开,被泼了一身的血。

    反应过来的宫女连忙掏出手帕,要替他擦拭血迹:“王妃没有受惊吧?”

    “没事,不用擦。”蔺寒舒摇摇头,阻止她的举动。离开摘星楼前,指指地上的尸体:“把他从楼上丢下去。”

    祭台边人头攒动。

    今日的祭祀不仅有皇亲和重臣,连一些芝麻大的小官也有了拖家带口进宫的资格。

    台上,巫师正在打坐,众人不敢出声打扰,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这时,不远处重物落地的声响被这片寂静衬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萧岁舟连掉下来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便迫不及待地惊呼哀叹:“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嫂怎么会掉下来?”

    可等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到掉下来的人身上时,表情赫然僵住。

    人摔得血肉模糊,别说长相了,连男女都分不清。可蔺寒舒穿的分明是白衣,而掉下来的人一身黑。

    死的不是蔺寒舒,而是顾楚延派去的刺客。

    上面就只有一个看着毫无攻击力的蔺寒舒和六个娇娇弱弱的宫女,这都能刺杀失败?!

    怕是放两条狗上去,狗都能吓死蔺寒舒吧?

    萧岁舟恼怒至极,偏偏还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能咬紧牙关,努力维持平静。

    在他要吃人的目光中,摘星楼的大门打开,蔺寒舒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上去时是一身白衣。

    而今下来,白衣染血,两色分明。

    周围人纷纷震惊,他的姿态却依旧淡然,衣袂被风吹起,仿若雪地中绽放的一株红梅。

    第105章 谁请来的托

    萧岁舟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仍旧强撑着笑脸,道:“原来掉下来的人不是皇嫂,皇嫂没事就好。”

    说完,他赶紧朝御前大太监使眼色,让对方找人来把那滩肉泥处理掉。

    蔺寒舒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目光直视前方,径直走到萧景祁身边,然后故作腿软的姿态,往对方怀里倒。

    “怎么了?”萧景祁稳稳当当接住他,心疼地问:“在上面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没什么大碍。”蔺寒舒笑得柔和,一副受尽磨难,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虽然我在上面整整三日粒米未进,但为了那些丧生在灾祸中的百姓,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要紧。”

    萧岁舟听得眉头一跳,上面明明就有果子和花蜜,怎么说得好像虐待了他一样?

    可惜还没来得及反驳,蔺寒舒又开始表演:“之所以没有站稳,是我在佛像前跪了三日,腿有些酸而已。”

    周围人一听,顿时满脸敬佩地感慨。

    “王妃大义。”

    “王妃辛苦了。”

    “王妃的付出,定会感动苍生。”

    眼看一群人把蔺寒舒围在中间嘘寒问暖,萧岁舟克制住自己的火气,冷冷向祭台上的巫师使了个眼色。

    不是喜欢出风头吗?

    那就让他出个够。

    巫师得到授意,当即不再打坐,慢悠悠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一声。

    无数双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伸出手,朝蔺寒舒做了个请的手势:“劳烦王妃上台。”

    这是推他不成,又想了新的办法。

    蔺寒舒没有动,依旧柔柔弱弱地倚在萧景祁怀里,可怜兮兮地回答道:“我的膝盖好疼,一步也走不动了。”

    闻言,巫师犹豫片刻,对徒弟们吩咐了些什么。

    徒弟们离开这儿,不久之后折返回来,一人手里拿刀,另一人手里捧着碗。

    巫师来到蔺寒舒面前,从徒弟手里夺过刀,就要往蔺寒舒手上划。

    吓得蔺寒舒躲在萧景祁的怀中,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王妃在摘星楼诵经祈福三日,已经是有福之人了。”巫师回答道:“我现在要取您的一点血,绘制符咒,保佑远州再无水灾之祸。”

    “取血?”萧景祁抚摸着怀中人的脑袋,抬眼时,看向巫师的目光冷漠如冰:“他在摘星楼跪了三日,三日未曾进食,如今身体虚弱至极。就算要取血,也不能在今日取。”

    巫师一时哑口无言,透过面具的气孔,依稀能够看见蔺寒舒的脸。

    面色白皙中带着红润,眼眸黑亮有光泽,挽起来的乌发更是柔顺胜绸缎。

    无论怎么看,都跟虚弱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定了定神,巫师选择给二人扣一顶高帽子:“这都是为了远州的百姓,殿下和王妃难道不想看见他们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吗?”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不让他取血,周遭的人就该质疑蔺寒舒的诚心了。

    可蔺寒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扶住额头,装作晕倒在萧景祁的怀里。

    变故发生得突然,祭台边的人一阵唏嘘,有几个率先反应过来,匆忙喊道:“王妃晕了,快传太医!”

    巫师站在那儿。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搞这么一出,他要是继续取血,多多少少显得奇怪。可若是现在离去,完不成萧岁舟交给他的任务,帝王一怒,他必然要倒大霉。

    正犹豫不决时,突然有人出声:“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符咒!”

    一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发声源,那里站着个年近四十的芝麻小官,一身官服破旧,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前任远州太守贪污银两,命令下属用朽木和稀泥修建堤坝,导致堤坝被积水冲垮,这才引发水灾。可殿下前些日子到远州时,每日亲临河堤,监督工匠用最好的材料修建堤坝,远州再也不会遭遇水灾了。”

    听着这肺腑之言,装晕的蔺寒舒偷偷睁开一只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出手拽了拽萧景祁的衣袖,悄悄问道:“这是你请的托?”

    虽然不知道托是何意,但萧景祁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显然对此人的出现很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