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哪儿去了。”德米特里挥手打乱他的胡说八道,“你随便挑他些错处,再喊简过来用烧身术折磨他。响亮的哀嚎声音一定能使简心情愉悦。”

    亚力克的脸色一沉,“德米特里,不准开简的玩笑。”

    接着,门外传来人群的喧嚷。德米特里咧着雪白的利齿,退开些距离。

    狩猎开始——

    新鲜甜美的暗红色液体汩汩流出血管,人类自身的体温进一步激发了香气,带动食欲。

    亚力克餍足地饱餐一顿,心情大好。他丢开地上男性青年死去的尸体,认真考虑起德米特里的建议。

    其实姐姐从小只是性格骄傲,遇到不怀好意的敌人时,身为女孩的简却总是挡在孱弱的亚力克身前,像个守护神。

    转变后,她获得了烧身术这样强大的攻击型黑暗天赋。阿罗主人又刚好热衷于使用简的烧身术折磨犯人,久而久之,简才渐渐真的染上了喜欢听惨叫声的嗜好。

    守护神成了施虐者,亚力克逃避着这个事实。

    但如果,折磨别人可以带给简快乐,亚力克也甘愿为虎作伥。

    他决定去会一会法比奥。

    第55章 小可怜

    封闭的隧道里不知封存了多少个世纪以前的灰尘,血族们穿梭于此,快得像幽灵飘过。

    当亚力克赶到法比奥休息的地方时,发现简竟然先他一步闯进前台,带走了人。

    深棕色皮肤的意大利女人惶恐地朝他行礼,但亚力克缺乏耐心,粗暴地打断她,问:“他们往哪儿去了?”

    “冰、冰库的方向……”

    说完,意大利女人面前只留下幽灵般的黑色残影。

    冰库门口,亚力克又来迟了一步。

    负责值守的卫士说,简和法比奥取走了几袋血,又往别处走了。

    “往什么方向去了?”亚力克质问对方。

    那名卫士吓到了,在沃尔图里这个等级森严的卫队当中,惹恼长老身边的大人们,绝对是找死行为。

    可他确实不知道,如实承认:“简大人直接取走了,我没有权力追问用途。而且自上个月以来,简大人经常取用冰库的血袋给她负责监管的新生儿。这个,其实这挺正常的。”

    卫士的供词给亚力克提供了思路。

    简取走血袋这件事情,除了像自己这样知道她并未前往餐厅进食的人之外,实际上,知晓内情的人相当少。

    “监管索菲斯”这件事成了绝佳的幌子。即使简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这段时间在逃避见到切尔西和马库斯,但至少地位低下的卫士们眼中,简仍然是高傲冷酷到不可侵犯的。

    亚力克之前关心则乱,如今冷静下来,结合值守冰库的卫士的话,他很快梳理出了简的去向。

    简带走了法比奥,他作为简的下属,简需要他办事,却也势必不可能朝他透露更多事实。那么简当着法比奥的面拿走血袋,这些东西唯一的用途只能是:拿给新生儿食用。

    答案显而易见。亚力克一眨眼就推理出了目的地,他们是去找索菲斯了。

    看来忍耐的这九天里,简想出了应对麻烦的办法。

    “与其痛苦自己,不如折磨别人,真是聪明的姑娘。”亚力克迫不及待地去瞧这场好戏,若非时间紧迫,加上事情涉及到简,他一定恨不得叫上德米特里一块儿去欣赏索菲斯倒霉的样子。

    亚力克赶到时,冷光棒旁边的黄铜门扉大敞着。浮雕精致依旧,衬得门牌上刻有索菲斯名字的铜片质朴且简陋。

    这扇门他敲开过,但索菲斯从未邀请亚力克入内参观。而简却对这里显得熟门熟路。

    或许德米特里说的对,女孩之间总是比较亲密的。

    进入房间,索菲斯的气息格外浓郁。它们似乎是想警告访客赶快离开。踏入其他吸血鬼领地通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里的“通常”当然有例外,沃尔图里就是例外。他们如果踏上了哪块领地,原本的领地主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在索菲斯的气息之下,亚力克轻松地辨认出了简。

    他顺着这股气息找到自己的姐姐,还有法比奥。这名高大的男性吸血鬼的状态比亚力克预期的要好很多。

    “亚力克?”简没想到弟弟忽然出现,她空出身边的位置,示意亚力克靠近。

    法比奥恭恭敬敬地行礼。

    一个月前审判庭的那番折磨并未给他留下任何不满,切尔西的操控下,法比奥献出了绝对的忠诚。

    况且,他作为天赋有限的卫士,能跟随简这样一位强大的领导,本身也赋予他较其他卫士更加超然的地位。一些痛苦,一些惩罚,作为交换特权的代价,法比奥愿意承受。

    “姐姐,我刚好有事找你。”

    亚力克凑近,低头准备亲吻简的脸颊,但是简小幅度退后了。马上,她也发现这个举动不合时宜,找补似的问:“主人发布任务了吗?”

    于是亚力克立即止住动作,不着痕迹地恢复原状。

    “没有,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亚力克垂下视线,他认定浴池底部瑟缩的身影就是简的麻烦。

    “要我把她抓上来吗?”他自告奋勇地说。

    法比奥也抢着献殷勤。

    简捏着一袋血,制止了。她看着浴池底部蜷缩的身影,小小一团,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

    为了这么个色厉内荏的小家伙,自己居然逃避了那么多天?简唾弃自己内心曾有过的懦弱和惊惶。

    “法比奥,待会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说完,简没等法比奥作答,直接捏爆了掌心之中脆弱的存血袋。

    刹那之间,血液的香甜四散开来。

    尽管守卫们都吐槽冰库的血液难喝,可这些血液本身的质量也相当高。拿到流浪的吸血鬼们面前,谁都会趋之若鹜的。何况是渴血到极致的新生儿?

    红色汁液倾泻而下,染红了整个浴池。红色的液体在水下爆裂四散,可怖得像个血池。

    简、亚力克和法比奥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面对血液全部能做到面不改色。香甜的气息唯一能夺走的理智,只有浴池底部苦苦忍耐的索菲斯。

    年轻的小吸血鬼动了。

    她无法继续装作上古化石。

    血液的香甜物理意义上的包围了她。

    山泉汩汩流入,替换走了血液。水下的吸血鬼舒展开四肢,如同溺水的人类胡乱扑腾,试图抓住猩红的液体。

    但这些是东西抓不住的,它们从指尖、发丝、肌肤上逃窜着,然后流失。

    偶尔有些掺和进水里的血液,顺着张开的口流入喉管,非得没能浇灭喉咙的干渴,反而愈发痛苦。

    这种痛苦实在难以忍受,索菲斯掐住喉咙,脖子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再由毒液修复。

    浴池之外,溢出的水漫过三人的鞋底,黑色的服饰染上血色后,显得更加浓郁。

    简又拿出第二袋血,这次一改先前捏爆的粗暴形式,她从容优雅地撕开道口子,将血液缓缓倒入池子。

    血色重新漫过整个池子。

    像是往鱼塘撒入饵食,多日未进食的鱼儿失去理智,顺着味儿窜出水面,妄图抢夺、啃食散布食物的人。

    失去理智的索菲斯动作迅猛,攻击性强烈,当她那一口比鲨鱼还要尖利的牙齿几乎要咬住简的时候,法比奥找准时机,中途杀出一只手,整个腕部和手掌共同施力,死死掐住索菲斯,才勉强拦截住新生儿的一道攻击。

    亚力克及时放出黑雾,麻痹索菲斯的嗅觉和视觉。无措的新生儿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茫然地转头四处张望。

    血色液体顺着索菲斯卷曲的头发流淌而下。

    打湿的眼睫毛往下垂,如滴落血泪,顺着鼻梁骨滑落到下颌。

    她浑身沾血,银白色的丝质吊带裙紧贴身躯,整个人透出诡异妖冶的美丽,甚至看上去有点难以言喻的摄魂之态。

    假如吸血鬼拥有流泪的权利,流出的应当就是充满杀戮意味的血泪。

    简的声音淡淡的,她冷酷地命令道:“现在动手,法比奥。”

    在亚力克看不到的地方,法比奥扯断了无数根记忆丝线。

    那些丝线五彩缤纷,红的、白的、灰的、粉的……

    法比奥暗暗咂舌,他离开的这短短一个月,居然有人经历了那么多人生的大起大落。可他不敢多问什么,顶头上司在旁边监工,快点结束手头的活儿,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不一会儿,失去两种感官的女孩停止了挣扎,她乖顺如景观池中最无害的食草小鱼。

    简捏住撕开口子的血袋,喂进她嘴里。保留的味觉促使她本能地吮吸起来。

    “完成了?”简向法比奥确认。“你可以确保她以后永远也不会想起来吗?”

    “还差一点。”法比奥立即汇报,“目前我已经封锁了她转变成吸血鬼这一个月全部的记忆,包括对您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