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长叹了口气。听完芥川龙之介的问题，大脑一时间也掉进了放空阶段：啊，最近忙着带哥哥“玩耍”，完全没有想起过这茬呢。

    不过，要说到对面那两位完全失去了坐标，她是不相信的。

    “哥哥，那位魔神大人，很危险。”沢田先生也说过吧，也许对方是名为两面宿傩的极恶之诅咒。

    如果能够有选择，芥川银并不希望芥川龙之介和对方过多接触。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两面宿傩和至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是纯粹的恶念！

    “银，”芥川龙之介望着她，目光间是让她熟悉的、心疼的、喜欢又痛恨着的坚定：“银其实比我更早发现吧。单纯的异能力，是无法对咒灵产生致命威胁的。”

    “可是那个时候，所有被罗生门碰到的咒灵，都消失了。”

    芥川龙之介平静地叙述，随后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是那位大人赋予的能力吧。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确实帮助了在下，也救了在下和在下的家人。”

    至今没有去接触过家人的魔神大人，就算最终想要拿走的是在下的性命……

    芥川银伸手捂住芥川龙之介的嘴，在那一瞬间几乎想要哭出来：多看重自己一点啊，哥哥！哥哥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不是可以随便用来牺牲的献祭品！

    芥川龙之介惊讶地微睁双眼，目光定定地注视少女的表情。想了想，将掩在唇边的手移开，同时借力踮起脚，极快地在少女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可以吗，银？”芥川龙之介认真地询问。

    不会抛下银的。

    即使前方将是毁灭、是无尽的地狱，有银在的话，也会觉得月色优美。

    ——完全犯规啊，哥哥。

    并不存在的心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

    芥川银俯身靠近芥川龙之介，脸颊贴着脸颊，亲昵眷恋地蹭动：“我知道了，哥哥。”

    “魔神大人也许并没有大家传说中那么凶恶，作为恩人，确实不该忘记谢礼。”她笑着回答：“如果是真诚的呼唤的话，一定会得到响应吧。”

    “嗯。”芥川龙之介肯定：是可爱的银的话，在下势必会第一时间回应的！

    “今天就开始吗？”下定决心，芥川银的行动力立马展现出来。

    “是的。”毕竟时间上已经耽误很久了。

    芥川龙之介点头。

    “唔。那采购似乎有点急呢。哥哥有确定好的物品吗？”

    “？”芥川龙之介无辜歪头：不是心诚则灵吗？

    芥川银：“……”

    怎么办，她竟然有一点同情那位魔神了。

    不、也不对。

    芥川银看着几乎是瞬间降临的两面宿傩，表情木木：她甚至要怀疑这位看上去高高在上的魔神，其实根本整天无所事事，就在等着看她哥哥的后续反应。

    某种角度上来说，芥川银猜对了。

    骸骨之山再度出现在血海上。

    倚靠王座的两面宿傩向兄妹两投以居高临下的视线，猩红眼瞳中满是戏谑：“怎么，终于想明白要进行上供了吗？”

    尽管尚未理清这处空间与他意识相连的原因，但是上千年来第一次与外界交集，还是这么有趣的、世界颠覆的变化。

    对于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诅咒之王来说，稍微纵容一些信徒的任性，也并非不可。

    “是的。”芥川龙之介回答：“感谢您危机时赐予在下的力量。微薄谢礼，请您务必收下。”

    啊，什么啊。本来以为会看见些新的东西。

    收获了肯定的两面宿傩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眉头，突然间兴味索然。

    结果就和过往见过的茫茫大众一样。

    当时那反击的勇气、黑暗里的闪光、百折不挠的坚韧……才是昙花一现啊。

    这样的话，也没什么有趣的了。

    “呈上来吧，贡品。”两面宿傩不耐催促。

    现在的话，这个人类小鬼唯一的作用，也就是通过这处异空间，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血食了。

    “好的。”芥川龙之介仿佛没有听出两面宿傩语气的变化。从罗生门空间中取出早早准备好的精致餐碟，乖巧奉上。

    竟然还会摆盘？

    胆量倒是值得称赞。

    两面宿傩挑眉，不无讽刺地想道。刚升起些微兴趣，就被靠近后显出原貌的“血食贡品”毫不留情地打散。

    “……这是？”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千年的诅咒面对着出人意料的场景，竟也一时语塞。

    “是贡品！”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解释。眼睛明亮地望着他，甚至还透出一点骄傲的小高兴：“送给您的！”

    迄今为止外形最完美的、全新出炉的内脏点心，内核是用各种新鲜的动物血液凝结而成，缔造出丰富的味蕾层次感。

    如果魔神大人有喜好偏向的话，下次他可以把血液全部换成同一种类型的动物！

    四目危险地眯起，两面宿傩看着以假乱真的内脏糕点，再看看小鬼头满怀欣喜、一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给气笑了。

    第22章

    “我当时是怎么告诉你的？”

    “血肉、生命、灵魂……这些都是魔神大人喜欢的食物。”

    与心中的推测完全相反，芥川龙之介如数家珍，一字不差地乖巧重复。

    “那你拿出来的这些又是什么？”在耍他吗？胆大包天的小鬼！

    面对两面宿傩的质问，芥川龙之介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条理清晰地向对方解释：“魔神大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意杀人。”

    说着这样话语的孩子，表情却相当冷漠。

    明明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人类，否则也不可能生出这连接地狱的空间。结果出乎意料，竟然比那些自诩正义的咒术师更有底线。

    两面宿傩斜靠在骸骨王座上，一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芥川龙之介。似乎是不满芥川龙之介的回复，周身的威势愈发低沉压抑。

    要是普通的人类，此时恐怕已经在诅咒之王俯瞰的压力下两股战战。

    哪怕是过往那些自诩忠诚无二的信徒，两面宿傩在他们身上见过最多的，也是恐惧与癫狂。

    而芥川龙之介，也不知道究竟是迟钝耿直到了一定的境界，还是单纯的有恃无恐。对他的变化毫无反应不说，甚至满脸认真地，将那无礼的狡辩推进到了最后。

    “最重要的是，在下的父亲和朋友，都在努力维护这个地狱般的世界。为您提供新鲜人类的话，父亲大人会生气的。但要是尸体的话，在下想，您一定也不会感兴趣的吧。”

    如此理直气壮，好像他还得称赞一句“贴心周全”。真是他生平罕见。

    荒谬过头了，反倒是叫两面宿傩没了刚开始被冒犯的怒气。

    两面宿傩随意捏起其中一颗心脏造型的点心，放在眼前翻转把玩：“既然这样，依旧费尽心思地供奉我，是想得到什么，小鬼？”

    “啊？”谢礼，也需要有回礼吗？

    芥川龙之介不解地歪了下头。见魔神大人很想要到答案的样子，苦恼地翻找起有用信息。

    终于，脑袋边的小灯泡“叮！”得一亮。

    芥川龙之介仰望魔神大人高不可攀的身影，试探开口道：“请问，培训可以吗？”

    “……”以为会是什么贪婪的欲/望，结果听见这神来一笔。两面宿傩又是一哽，吃噎到差点将手里的心脏糕点落回餐盘。

    “不可以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芥川龙之介亮晶晶的眼睛不觉暗淡下去，沮丧地垂下小脑袋。两鬓的雪白就像是委屈巴巴的兔子耳朵一样，跟着柔软地摆动。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贴合魔神大人、也最迫切的愿望了。

    或者，是他想岔了？如果魔神大人真的在此世间拥有产业的话，其实小小的礼物：一本书或一支笔，会更适合？

    唔、这么说起来，各位文豪老师们的珍藏版典籍甚至是手稿，他也很想要呢。要是魔神大人能够满足这样的愿望的话……！！！

    芥川龙之介幸福地脸颊都飘起红晕，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骇人恐怖的骸骨王座投映在他眼中，已然是金碧辉煌的藏书馆了。

    啧。绝对又在想着什么失礼的事情！

    两面宿傩暗暗咋舌，头一回对人类的欲/望感到苦手。

    即便是刻意引诱，对方提出的想法也单纯到可笑。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容易满足了吗？

    不，也不太对。胆敢要求自己提供训练，某种角度来讲，确实是贪得无厌了。

    两面宿傩视线撇向另一边，发泄似得啃了口手里的点心。

    屈尊降贵的举动再次迎来意外之喜：味道竟然还挺不错？

    两面宿傩挑眉，盯着“心脏”上的豁口，凝思片刻，忽得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哦。”说着这样温柔体贴的话语，两面宿傩脸上的笑意却充斥扭曲和危险：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偶尔放纵一些也未尝不可。对他而言，原本轨迹的事宜照常推进，并不会损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