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觉端倪,折返回来了啊。了解到女儿的疑问,织田作之助直白地切中了要点。“是赛尔提的话就没有问题。”

    他握住孩子的手,为踟躇中的幼女答疑解惑,“虽然和世初一样不爱说话,但是是个大好人哦。”

    嗯——其实,失去头颅的赛尔提,根本就没能开口说过话。

    好吧。那接下来……世初淳一放松警惕,忽略的膀胱压力激增。

    织田作之助能出现在她面前,说明外边的人都被他搞定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尿裤子了的女童,上一世为人的教养与廉耻心,抓着她的耳朵耳提面命。

    ——快找洗手间!

    尽管她当前还是个身体器官发育不完善,憋不住尿的幼童。

    对不起,请让她久违地任性一次。

    内急的需求刻不容缓,天塌下来她也要先解决一下。她真的要憋不住了。

    女童努力掰开养父四根手指头的手,被重新包住,还握得更紧了。

    俯视着三番五次要脱离自己掌控的女儿,织田作之助的面色晴转乌云,沉得像水。其内寂静无声,却隐射着沉重。“我听邻居说,是你主动和对方走的。第一手的人也说,是你缠着他,要和他回家。”

    世初淳掌握的词汇量贫瘠,不足以支撑她完整地翻译出养父所说的话。但人的面部表情直晃晃地摆在明面上,不用借助其他的语言对照,也能破译个大概。

    见织田作之助的脸色实在吓人,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织田作之助眉峰一拧,竟是轻笑了一声。

    他腾出手要来捉她,漆黑的衬衫裹着隆起的手臂肌肉。深蓝色的袖口处有折叠的痕迹,露出一截挠骨分明的腕部。

    有裸露的青筋,顺着骨骼的方向蜿蜒出金属般的机械化质感。

    异能力“天衣无缝”在此时发动,青少年预见这招会被仗着自己长得矮的孩子弯腰躲过,她还又往后退了几步。

    自打女儿躲着自己伊始翻腾起的无名火,在刹那间喷薄而出。一口气窜高了,烤着织田作之助的心窝。

    先前情绪实为匮乏的青少年,头一次感受到了不可遏制的焦灼。与怒火中烧的滋味并驾齐驱的,是难以言说的悲哀、怅然席卷上心头,好似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孩子也这么固执地挣脱开他的手。

    之后,便是天人永隔。生死两茫茫,如隔山海川。

    织田作之助改变了心意。他将孩子被捉到膝盖前,按住了,让她横趴着。

    人抬起手,足以覆盖幼童臀部的巴掌落在上头,是起教训意味的发泄与拍打。

    看她还敢不敢发作突如其来地执拗,再挣脱他,再躲着他,和来历不明、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不知所踪。

    头脑掀起了狂暴的海啸,世初淳惊异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趴在织田作之助的大腿上,挨了两、三个巴掌后,懵懵然地被养父拉到大腿上,坐着。

    织田作之助只使了三分的力,可架不住孩子的肌肤幼嫩,让她坐着他的大腿都觉得臀大肌发麻酸痛。

    本就压制不住的尿意,被人这么一打,堪比开启某个不得了的开关,非得要全部宣泄完才能停止。久经压制的潮水泛滥,经受到外部的刺激,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起初是一小股、一小股,最后汇成溪流,顺着她的大腿下滑落。

    感知到裤子传来的热意,织田作之助垂着头,察看陡然安静下来的女儿,食指、中指贴合,抬起她的下巴,窥见了她满脸的屈辱。

    女童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也被既定的事实震得脑袋空空。徒留余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哼出声。双颊也臊得嫣红,满地的玻璃片投映着她破碎的眸光。

    “谁教你咬嘴唇的?”

    织田作之助揉开孩子咬着的嘴唇,似捻过两片新采摘的樱花花瓣。

    作为邮递员的他,运送过高度腐烂的尸体、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硫化氢等物质,根本不介意这个。

    单与大多数不能见到孩子在自己面前自残的家长一样,具有高强度的保护欲,与顽固不化的独断专行。

    咬唇算是哪门子的自残,连自我抑制的方式也要堵死她吗?此话一出,世初淳高压锅一般好不容易哐哐压实了的心态,轰然爆炸。

    她穿越这么多年,语言层面还是半桶水的水平。她的监护人是有一定连带责任的。

    织田作之助不是个太会教小孩的人,世初淳自带的异地语言的底子,也导致她学起当地的语言自带排斥,格不相入。

    听是能听个大概,偶尔空耳成风马牛不相及的语句。口语在听力后边追,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久而久之,就干脆闭口不言了。

    女童绞尽脑汁,运用上自己掌握的零星词汇,“不要”、“你”、和从爱丽丝那学来的“讨厌”,零零碎碎地,加起来可以拼凑成了“讨厌,不要你!”的意思。

    “不要我?”小孩子生起气来,口不择言,织田作之助都要被气乐了,“真的不要我?世初以为,自己还有反悔的余地?”他捉着孩子的手腕,举过她头顶,“那世初当时为什么要抓住我?”

    她也不知道啊……

    初遇织田作之助时,他亲手杀害的被害者的尸体就在旁边,她还去抓那个杀人凶手。世初淳回想一遍都觉得自己的脑子秀逗了。

    “那你做什么要打我!”暴力可耻,不能被敷衍为家庭内部争端。她记他一辈子!

    这般想着的她,不曾预料到,当不可更改、无法回避的命运降临的一日,她对这个人的记忆留住的又何止是一辈子。

    在回望往昔时,迷失在异世界的穿越者也千万次想过,如果发生的不幸可以和瞬时的情绪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翻篇就好了。

    可惜没有可能。

    第57章

    “抱歉。”织田作之助语气软了少许。

    他明确邻居的话不一定为真,人眼所见与事实之间,偶尔也会有误会,在心与心之间的空隙里生长。那个夺走他孩子的人,罪无可赦,陈述的话语亦是半个字不可听信。

    可是,“彼时我感到了……”织田作之助找不到相关的词语,好准确地描述当时的心境,只能简单地提取一个词,粗暴地归结那时溢出胸膺的感受,“恼火。”

    “哈?”这就是打她屁股的理由吗?

    按道理,世初淳该跟养父掰扯掰扯,好告诉对方自己的身心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让他从今往后不要那么去做。

    可一来她贫瘠的词汇量不允许,二来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最最重要的是,她自己都要受不了自己,整个人僵成了雕塑,只想要快些换衣服洗澡。

    然,在最最重要之前,他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事有轻重缓急,世初淳再想摔桌子逆反,也不会恣意妄为,不顾织田作之助的安危,置他们二人于惊险的处境。

    织田作之助抱着孩子离开富人区,回到家里给女儿洗漱完毕。才发现孩子是真的哄不好了,连亲亲脸蛋也没有用,还用手掌挡着,不给他亲。

    和赛尔提先前说的境况相当。

    父女俩由女儿单方面冷战了几天,恰巧织田作之助有事,就把孩子托付给了赛尔提几日。

    是在错误的前提上,再打上一个错误的结。非常地不可取。

    异国妖精带大了幼子岸谷新罗,还没试过带幼女。她新奇地带着,迷恋她的岸谷新罗却倍觉心酸。

    他看着心爱的对象抱其他的孩子,看着她给其他孩子洗澡、穿衣、做饭,同吃同睡。少年气性一上来,操着手术刀,半夜三更坐在世初淳床边,冲着她阴森森地亮刀。

    被噩梦吓醒的世初淳,惊悚地瞅着卧室里的不速之客。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两个,都有大半夜坐在人床边的习惯?

    呃、两个?世初淳感觉到哪里不对。

    另一个……是谁?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倘若岸谷新罗年龄再增长几岁,他就不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只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地放大,遑论年幼时亲手剖开了赛尔提躯体,自此沉迷于其中的岸谷新罗。

    当赛尔提困惑地表示,世初怎么都不说话时,中学生摆弄着手里的刀片,凉凉地回答,“解剖开就知道了。”

    抱着世初淳的异国妖精连忙捂住女童的耳朵,找个时间警告新罗,不要在孩子跟前说这些耸人听闻的话。

    岸谷新罗赶紧赔罪,赔的对象是他的爱人赛尔提。女童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知道世初淳不爱说话,赛尔提专门给她买了个本子,让她有什么想要的,就记下来,交给她。她会负责帮她买来。

    池袋搬运工的业务同样繁忙,就拜托她的小男友照顾同行托付的孩子。

    人类在岸谷新罗眼中,等同于虚无。他干脆领着人到自己的学校,交给宣称着爱着人类,实则行着损害行径的朋友,折原临也。

    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