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党。他什么时候把自己也归类于他们的一员?陷入连环杀人案件的情报员,望向不远处剖析案件的毛利小五郎。

    他从来就不是。也不能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什么都不是。

    放学的时候,结束一天课程的女生,听到新一轮传言——文书派委员长世初淳,向执行派委员长云雀恭弥热烈表白。

    “别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世初委员长是西装裤下死,做鬼也风流。”栗山静书咂巴着嘴。

    “啊呸!”风间副委员长风间雪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子虚乌有的事!他们胡说八道!”

    门外端着茶水的世初淳狂点头。

    首先,这校服不是西装材质,其次,她也不风流。

    这种福气她愿意转交给崇拜云雀恭弥的执行派成员们,尽管他们偶尔也受不住云雀委员长爱的鞭打。在医院躺着的有大把。

    当然,有没有爱就不好说了。

    在世初淳看来,纯粹是云雀委员长自身暴力的宣泄。

    “云雀委员长长得那么好看,却没有女生敢接近,连情书都能看成挑战书,注定孤寡一生。你看看人家山本武!前呼后拥,男生里人气高,女生缘倍棒。世初委员长为什么不选山本武!”

    站错配对的北乃早见,发出心碎的声音。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井之原冬华投赞成票,她觉得两位风纪委员长在一起倒挺配。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成语。”锦户山风皱眉,“为什么形容男性是才华,女性就是外貌。”

    “长辈介绍男生时,会说他擅长什么,描述他的优点特长,轮到女生,反而讲起了品质良善,仿佛女生全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她的善良、柔弱、懂事、持家。”

    “我也……”膝盖中了好几枪的世初淳,手放在门上。

    这次她忍住了推门加入讨论的冲动。

    “嘟——嘟——嘟——”响三下的联络器被准时接听。

    联络器那边传来泠落的,女性化的声线,“西索,照片的事解决完了吗?”

    “快了,还差最后一个。”

    被称作西索的男人,三指夹着两张纤薄的扑克牌。纸牌洁白的正面染上了暗红的污垢,往下一滴滴溅着腥味十足的血浆。

    很难相信,就是这样几张能在手心里拗折、翻动的薄纸片,轻轻松松地划开了一个基地的武装者的喉咙。

    “我看看,姓名,坂口安吾。职业,情报员。出没地点。横滨。”

    有人抱着他的腿,抖如筛糠,“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你说过,只要我交代完名单,你就会放过我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哦,我有这么说过吗?”西索抬着纸牌,抵住下巴,做出思索的姿式。

    见有商谈的余地,中年人涕泗滂沱地重申着,“你说了的!真的说了的!拜托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购买揍敌客家族人员的照片——”

    呱噪不停的噪声霎时被截断,是一张纤薄的扑克牌嵌入了发声者的脖子。

    “嘎哇。”一整颗人头朝后边倒落。

    “可是我忘记了欸。”

    清理掉妨碍他与合作对象交流的人形障碍物,西索的裤子沾染大量的浆液污渍。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持着联络器,继续方才的谈话。

    “伊尔迷还在吗?”

    “在的。”

    大陆的另一端,西索的合作对象同样在大杀特杀。杀手世家揍敌客家族的长子,左手举着联络器,右手飞出几根念钉,不费吹灰之力地射中了背后的偷袭者。

    一屋子政客的脑袋全部被他控制。

    “寻常的照片泄露倒是没什么事,反正没有人敢动揍敌客。无奈奇犽和亚路嘉还小,这些年又终日在外边游历。让妈妈很是担心。我不希望有多余的麻烦找上他们。”

    “伊尔迷真是宠爱自己的弟弟呢。”西索古里古怪地附和着。

    “当然了。”

    揍敌客家族的长子理所当然地应着,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情理。

    “奇犽深爱着我,我也深爱着奇犽。他是我珍贵的家人。亚路嘉么,他是个值得被我收入掌中,完全操控的可利用工具。”

    本身就自我意识过重的西索,不是第一次直面合作伙伴超乎天际的自恋。可每一次,他都会被对方的自我认同和期间混合的敷衍成分无语到。

    情商被全方位碾压过的西索认为,自己在伊尔迷的面前,都要被衬托成了一个正常人了。

    第80章

    千千万万条无根水,自天幕倾斜而下,洗刷大地粘附着的尘垢。

    近两日过得鸡飞狗跳的世初淳,身心受惊,撑到第三日就发了烧。

    监护人织田作之助拿着电子体温计,替孩子量完体温。温度显示,三十八度点七。

    他倒了杯水,喂女儿吃了几颗药片。打电话向学校班主任请假,让世初淳待在家里休息。

    “我今天会早点回来。”剃了胡渣的红发青年,面露怜惜。

    他的手掌覆在女儿的额头上,巴不能以身相替。同时,又感念孩子纤薄单弱,经不起微风细雨。

    可以了。嗓子发痒的世初淳,咳嗽起来,甩着手示意制止。

    她扒下搁在自己额头的手,拉到脸颊处,在宽大的手掌前无意识地蹭着,感受着父亲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只是正常地发个烧,进入人类正常规律的生老病死环节。

    散散热而已,不是行将就木,不至于一副“我的女儿为何不能扛着哑铃跑马拉松”的表情。

    况且,被看不见的怪物声声催命,好一阵音波攻击后,被撵得老远。叫没有影踪的袭击者追杀着,一口气跳下十几层高度的大厦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撞不上几次,她一天就集全了的惊险经历,就别统一归类为小风小雨了吧。

    “我争取早点回来。”红发青年弯腰,在孩子额角印上一吻。

    会传染的。世初淳推了推,没推动,只得虚弱地嗯了一声。

    下午,歇息够了的女生,抽出气力,洗了澡,就听到客房有动静。

    是太宰老师他们回来了?思索着的少女移动到空置的客房,色泽沉暗的房门呈开启的状态。

    她打了声招呼,没有人应。

    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声。觉察有异的世初淳,在进与退之间犹疑。

    她举起桌面摆放的台灯,提心吊胆地迈步。再沿着窗门朝外打量,见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中原中也。

    “为什么要攀窗,不登门?”还走错了窗。女生放下台灯。

    也不一定是走错。兴许这会儿,中原中也和太宰老师搭上线了呢。

    她是不是阻碍到他们了,是否要先行离开?可是,太宰老师出差还没有回来。

    各式各样的想法,一个个往外冒。世初淳思考再三,做出了决定。

    外头下着雨,还是先请人进来吧。女生抬起胳膊扶人,贴近了,闻到了橘子味的酒气。

    小孩子不能喝酒的吧。太宰老师喝酒,是因为他是老师。

    世初淳的手扶起人,怕中也摔了,脚是想要离开的。

    喝得醉醺醺的中原中也,眼神挺有准头。他原本就憋屈的心情,在见到女友的离意后增添了烦闷。他义愤地质问自己的恋人,“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为什么不联系他!

    “那个,不好意思。”被自己扶助的人当面戳穿,世初淳有些难以启齿,“我不喜欢酒的味道。”

    赭发少年的神智被摇晃的酒液灌成了浆糊,听话也只听了个喜欢。

    他自动地理解为告白,凝视着自己的恋人,一字一句,真心实意,不见往日的羞赧,“我喜欢。”

    可对着他坦明心意的人,单是收到条要双方冷静的短信,就没搭理他了。是他语气太重了?可伴侣之间,难道不是应该亲亲蜜蜜、恩恩爱爱到永远?

    这些天熬夜恶补漫画书、恋爱剧的中原中也,深以为恋情都该是照着里边演的。

    偏现实的剧情和故事里的情节,风牛马不相及。这不可饶恕的诈骗,唤不回他铁石心肠的心上人。

    第一次陷入热恋,就被自己吹凉了的少年,难过到一个人埋头喝闷酒。

    斜风细雨,阴云交织。

    在恶劣的外部环境下,内有醉酒状态的加持,中原中也还能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只去过一次的恋人家门牌号,爬到窗户上敲着,叫人心无旁骛地领进家门,林林总总叠加起来,也算是一种奇迹。

    “你已经七十五个小时没有联系我了!”受着冷遇的中原中也,好不辛酸,“你都不想我的吗?!”

    大家,不是都有自己的生活么?世初淳托着少年的手臂,将喝醉了,都说起了胡话的人迎进门,“想。”

    女生搀着中原中也进屋,防止他摔下了楼。

    少年迈的步子都是踉踉跄跄的,歪斜的身影不留神撞倒了储藏柜,哗啦啦撒了一地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