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空中转体,形成螺旋转,宛若一轮拉满弓弦的满月。

    察觉不妙的艾尔文下意识拔刀自卫,刀柄被少女以重力和冲劲砍断。

    一把刀横在艾尔文脖子前,一把横在她自己脖子前。

    艾尔文看不懂她的操作。

    “让我长话短说吧。”披着调查兵团外衣的少女开口,冰凉凉的雨丝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他确信自己没有在兵团内见过这名成员。

    淅淅沥沥的雨声稀释了惊天动地的讯息,听闻来龙去脉的艾尔文,面色几变,“为什么找上我?”

    谁知道呢。

    “因为你是艾尔文。”

    迟早会千锤百炼,锤炼到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调查兵团团长。

    因为你是为了实现梦想,不惜欺骗自己的狂热赌徒。

    为了人类献出心脏,执着于在他人眼中,几乎称得上是虚无缥缈的目标。在正式揭开自童年憧憬的真相前,愿意带着众人赴死,壮烈牺牲的伟大人物。

    令人佩服,叫人尊敬。

    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下属和自己的性命,却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减少人员的伤亡。

    是你的话,也许能够在这无处不充斥着绝望的世界,引领众人摸索出崭新的路径。

    不会处心积虑地去戕害别人,也不会任由无辜民众被他人伤害。

    她会在他的实验下,尽可能地辅佐修正道路。

    雨水滴滴答答地淹没了二人的合谋。

    似是而非的商谈,重复到乏味的对话。

    “你说的样子很疲倦,应对反应迟钝不堪。”说一句话要想很久,岂止一个慢半拍可以言尽。

    被拦路的艾尔文骑着马,无不怀疑眼前人。

    是后遗症。世初淳在心里回答。

    被囚禁太久,除开必要的问话外,没有人会和她进行任何交谈,连半个眼神都没舍得与她有些微交流。

    在知晓魔法少女身躯无需进食和排泄后,关押她的屋子被长期关闭,几乎被焊死了,连扇通风的窗户也没有。

    门只有两种情况会被打开。

    一种是抱着疑惑的人来问话,第二种是暴力破开,蓄意报复。

    她是改变墙内结构的功臣,也是动摇政治格局的罪人。暗恨者不能明面上对她动手,借刀杀人玩得很溜。

    她平视着几步开外,预备出使境外调查的调查兵团成员。

    再持续回溯下去,早晚有一天不是她变回婴儿,就是她抱起变成婴儿的艾尔文……

    算了,不要想比较好。重重叠叠的疲倦,是一层层压倒下来的房屋,她被压在废墟下方,动弹不得。

    在世初淳第不知道多少次通风报信下,岛屿提前提升军备,清除了巨人,调查兵团声望提升。

    在有了一致对外的共同敌人前提下,墙内犯罪团伙被宪兵团严厉打击,人贩子团伙被一举歼灭,三笠的父母得以幸存。

    他们搬到艾伦隔壁,两家人面对面,其乐融融。

    年纪尚小却被培养为战士的马莱四人组,前来抢夺始祖之力。被设下了埋伏的调查兵团一举擒获。

    大人们依靠资深阅历暴打小孩,这种行为世初淳一般是不赞许的。

    但这四位身怀巨人之力的孩子,不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提早控制起来,会死很多人。

    以万数为单位。

    “呕——”世初淳扶着洗手台,将本就没怎么进食的胃部倒空。

    她又一次梦见艾伦在颚之巨人的尖叫下,用他的牙齿,咬碎其伙伴的身体,畅饮留下来的血液。

    人类相残的可怖和野兽化的欢呼错落,调查兵团的惨死和被地鸣压扁的血肉……

    两鬓虚汗直冒,胃部翻天搅地地痉挛。

    分明尸身化身,不应有不适反应。心理的恶心却如有实质,捣烂她的内脏器官,让人不说话都想吐。

    清明的现实好比恶梦,不如陷入长梦追求解脱。

    流星拖着长尾拥抱夜空,月亮躲在乌云后方,欲语还休。

    艾伦看到了坐在窗口的女孩,穿着他向往的调查兵团绿袍,俨然一个真切具体的象征。

    对调查兵团的向往,催促着他不住地往未知的领域走去。

    可道路尽头不仅有尚未发掘的新鲜花卉,还有与原先的期望不符时附加的失望与死鸟。

    “艾伦。”在这崭新的时间线上,利威尔班正在生成,你的伙伴们也迟早会集结。

    与进击的巨人不停博弈,双方一次次订正、修改,在过去和未来中比拼、争斗,严重威胁了现在。

    女孩背对着他,“没有巨人,还有人。战争是不会停止的,但尚有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发掘。”

    “你是?”

    年幼的艾伦走近窗户,始

    进击的巨人在他背后窥视着这位和他一直较劲,起始点快回归幼儿时期的魔法少女。

    一个有点儿想动手揍你,却依照着道德标准,不能对幼儿下手的漂泊人员。

    这种回答太奇怪,被世初淳忽略掉了。

    她思索着自己要说些什么。

    以个人为切入点,举例子阐述她的后悔?

    她不应该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一门心思认为事情毫无商量的余地。擅自定好了杀戮的走向,出剑杀死对她抱着一百分新人学生。

    涅亚、马纳被她伤害的时刻,得有多心痛,与他们交好的老师一言不合大变脸。

    拿他们祭刀,还不给个缘由。

    终极一生拥抱着没法获得解释的疑问,沦落为名副其实的罪人。

    她身为老师,没有很好地以身作则,教导好学生该如何处理好仇恨,反而作为反面教材出席。

    无边的愧怍后知后觉地涌现,而她已无机会再跟他们忏悔。

    艾伦,你还有机会,不用背负着罪孽,杀死世界八成的人。

    能够跟三笠、阿尔敏,和其他同期的伙伴在一处,长长久久不分离。

    散乱的时间线里哀嚎着死去的人们向世初淳伸手,刀剑相向的调查兵团成员流着眼泪下手……

    “艾伦。”坐在阳台的调查兵团成员张开手,宛若一只要振翅高飞的蝴蝶。

    “我在见到你之前,就先听过你的名字。我的同学很喜欢你,我很喜欢我同学。”

    至少当年的她是这样的,旧日的情谊会在凝固在历史的片段内,闪闪发光,永不变迁。

    “我在爱屋及乌的基础上,盼望你能得到圆满。”

    为了那稍纵即逝,又永远熠熠生辉的友情,她愿意为此不余遗力地让朋友的愿望变成现实。

    “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目光透过对命运的戏弄一无所知的小艾伦,看向他身后操纵着悲剧走向的大艾伦。

    “你还要再阻止我吗?”

    第395章

    战争是个坏东西,轻而易举地碾压民众几十年、几百年建造的心血,让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文明,倒退到发展之前,把人间化为地狱。

    世初淳始终坚信,唯有人性才是长存的火光。

    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打倒了巨人,人与人的冲突就再也不可遏制。

    亲朋好友流着泪互相残杀的画面,历历在目,想想都叫人绝望,一回忆起来就胆寒。

    还有大约十年时间,可供墙内发展科技。

    出于调查兵团对外的探索欲,解决巨人的问题后,近些年的出岛探测行动突飞猛进。

    或许不止十年,大多数国家会先灭掉靠着巨人耀武扬威的马莱,然后腾出手来收拾这个被称为远古祸害的岛屿。

    那就是调查兵团们要出外寻觅的出路与绝境。

    在路边拦马,见到又一次用陌生的目光审视着她的艾尔文团长,世初淳打好的腹稿污了墨。

    她会告诉他世界的真相,巨人之力会消失的未来,要他对此做好准备,和民众一齐面对接下来的事。

    接着,再一次经历自相残杀的景象,仍坚持求同存异的道路,却忽略那条路径势必曲折的事实?

    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呼唤地狱的人。

    重来多少次了呢?好比喉咙里卡着的鱼刺,从一开始的无话不谈,到最后的无话可谈。

    当真是爱不坦荡,恨不彻底。

    她快忘了曾并肩作战的人,心平气和地与她交谈的画面。

    随着轮回次数递增,世初淳的疲倦感日渐加深,人与人的仇恨却根深蒂固。

    她和调查兵团的人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众人投过来的,对待陌生人的芥蒂和敌视。

    误会是山上滚落的石子,顺着陡坡滚大。

    她从开始的耐心解释,到疲于辩解。反正下个回合开场,他们又会通通遗忘。

    从何时起,她对本次轮回能终结困境失去了信心,疲惫地等待战火焚烧目力所能及的生物的一刻。

    迷失的,或许是她。

    “你究竟喜欢啥样的,你倒是说呀,我知道你在看,尤弥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