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昱臣目光扫过,漠然推远手机,声音冷硬:“一惊一乍做什么!”

    “他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去的云川?”

    “不小心拍到的路人而已。”

    贺昱臣嘴上这样说,手指却很诚实地翻查邱也的朋友圈,比研究公司新项目的时候还要认真。

    除了这个模糊的手,其余没有异样。

    徐子朗盯着那只手看了又看,总觉得那个动作是在刻意护着邱也不被人潮挤到。

    “昱臣,你还记得他闹辞职的那天吗?”

    徐子朗犹豫了几秒,才默默挪到贺昱臣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我在停车场看到邱也了,他上了一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

    贺昱臣忽地沉下眼眸,玻璃杯沿映出他骤然晦暗的目光,身上的水仙花信息素不可控地溢了出来。

    徐子朗开口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邱也真的结婚了。”

    “没有这个可能。”贺昱臣知道邱也是个很轴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告白,怎么可能跑去和别人结婚。

    “我心里有数。”贺昱臣将醒酒茶一饮而尽,语调淡漠而疏离。

    徐子朗一愣,只好把想说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贺昱臣料定后天邱也一定会去给沈妙音庆生,推了当天的工作驱车前往邱园。

    这地方阴气森森,搁以前他是不愿踏入的。

    他第一次见到邱也,不是在学校,而是在这里。

    那个时候邱也还很小,浑身是血,湿漉漉地从邱园跑出来,找人救他的母亲。

    贺昱臣虽然不想踏足那鬼地方,还是伸出了援手。

    沈妙音在浴缸里割腕,再差个几分钟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邱也泪水涟涟地跪在那里,目光哀戚地看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他看人可怜,从口袋里摸出块糖放到邱也的手心。

    贺昱臣后来才知道邱也是私生子,做过两次亲子鉴定,闹得流言四起才进了邱家的大门。

    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邱园。

    “咚咚——”

    沈妙音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陪她过生日,喊着“邱邱”开了门。

    贺昱臣拘谨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沈女士”。

    “小贺?”沈妙音愣了愣,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

    两人去了楼下。

    “邱也,这段时间有回来看过您吗?”

    沈妙音“嗯”了一声,嘴唇慌张地抿了抿,像是有些紧张。

    “他有和您提到我吗?”

    沈妙音抬眸看向对方,她之前总听邱也提到贺昱臣,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上一次回来邱也拿证件,告诉她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有的。”

    贺昱臣笑了笑,问道:“哦?他都和您说我什么?”

    沈妙音心中升起一团疑云,眼睛下意识四处乱瞟。

    难道贺昱臣不知道邱也和别人结婚了?

    “邱邱他说你对他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贺昱臣心中稍安,打开卡地亚的红盒,里面放着一串海蓝宝石手链。

    “生日快乐。”

    沈妙音受宠若惊,她从前让邱也叫小贺来邱园,可没有一次叫动过。

    如今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贺昱臣不仅亲自登门,还给她带了用心挑选的礼物。

    沈妙音背过身去,将手腕上的墨绿色丝带解下来,戴上这条海蓝宝石手链。

    海蓝宝石通透得像人鱼的眼泪,差一点就能完全盖住沈妙音手上的疤痕。

    宝石闪耀却质地坚硬,远没有丝绸柔软细腻。

    贺昱臣耐着性子在邱园逛了一圈,迟迟等不到邱也,独自驱车离开。

    邱也的航班因为风暴延误了六个小时,他转机抵达香岛的时候,时针刚要超过二十四点。

    沈妙音守在蛋糕前,准时收到了邱也的生日祝福,和一份写了她名字的房产证。

    “沈妙音,生日快乐。”

    “搬出邱园吧。”

    沈妙音环顾困住自己的房间,盯着黑暗中那尊泛着瓷光的观音像,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邱邱,妈妈真的好没用。”

    她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成为名利场上一朵色衰的花,不甘心困在邱家大半辈子什么都没捞到。

    车子驶过邱园,助理小北放缓车速。

    “陆哥,你真要接欢禾那个饼?”

    小北心里直犯嘀咕,他听说邱先生原先是欢禾总裁的秘书。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还听说这两人从前是一对呢。

    陆哥这不是在玩火吗?

    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去。

    陆鸣川走出来的一瞬间,几乎俘获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剪裁优良的深灰色高领针织衫,外搭黑色长款大衣,却将身高腿长的优势凸显得淋漓尽致。

    几乎是同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贺昱臣从里面走出来,像是亲自迎接,又更像是在彰显主权。

    高定的黑西装勾勒出alpha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锋利的眉眼下却有淡淡的灰青色。

    贺昱臣率先伸出手,面带微笑:“陆老师,很准时啊。”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自上而下地扫视,带着评估商品的意味。

    陆鸣川从容地与他握手,力度适中,“欢禾的项目,我们自然重视。”

    无声的电波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贺昱臣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陆鸣川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铂金腕表,设计低调却极致奢华。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贺昱臣曾想买下这枚限量款腕表,却最终失手,被一位匿名买家以高价截胡。

    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他人觊觎并拿到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

    “陆老师好品味。”贺昱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贺总才是。”陆鸣川淡然一笑,似乎话里有话,自然地收回手。

    贺昱臣微微侧身,准备引陆鸣川去办公室详谈。

    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工位空着。

    米白色的桌面干净得过分,与其他堆满东西的工位对比鲜明,像是突兀的留白。

    陆鸣川的脚步在那空位旁顿住,说道:“说起来,我和贺总还是同学呢。”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怀念的弧度。

    “我记得那时候你和徐子朗、邱也最要好,邱也还当了你的秘书。”

    一个丁兆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陆鸣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邱也这么招人惦记。

    贺昱臣声音冷硬,“陆老师到底是来谈工作还是来同我叙旧的?”

    “我只是好奇邱秘书怎么不在。”

    陆鸣川往前走了两步,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贺总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贺昱臣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砰”的一声关上门后,问道:“陆老师对我的秘书很感兴趣?”

    陆鸣川内心腹诽道:邱也都辞职了,说什么我的秘书。

    “既然是已婚人士,心思还是多用在家人身上好。”

    陆鸣川坐在贺昱臣对面,回答道:“那是自然。”

    贺昱臣稍稍冷静,说道:“我知道明珠台那边的结婚综艺在接触你。”

    “不知道你是想用作品说话还是借着热搜这一波流量继续炒作。”

    “如果是后者,这部剧的主角我恐怕要另选他人。”

    陆鸣川面上冷淡,看起来对欢禾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感兴趣。

    贺昱臣也不着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你现在的情况,着急养家我也能理解。”

    陆鸣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优雅交叠,缓缓搭在膝上。

    “比不得贺总这样的单身人士,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赚钱养老婆。”

    第13章 是逢场作戏

    平心而论,欢禾给出的条件算得上优渥,可惜陆鸣川并不是真的来谈工作。

    临走前,他让小北给总裁办的同事点了奶茶和小蛋糕,就放人下了班。

    回去路上,陆鸣川接上邱也前往裘氏老宅。

    一座灰白色调的老宅,坐落在香岛寸土寸金的地段,端的是闹中取静的姿态。

    室内光线明亮,轻薄的米色百叶窗卷了一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裘老爷子躺在摇椅上,用半屏手写往家族群里发消息,乖外孙要带另一半来看自己。

    邱也坐在陆鸣川的车上,远远看见裘宅,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到了。”陆鸣川坐在驾驶位,伸手解开邱也身上的安全带卡扣。

    “好香啊。”邱也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茉莉花。

    陆鸣川从车上下来,说道:“这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花,这里每一株垂丝茉莉都是外公亲手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