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少爷轻咳一声,“我当然是比不丢更想你了。”

    “……”

    一阵微风拂过,撩动她鬓边发丝。

    沈时霜突然出声,“谈行野,我想出国。”

    谈行野疑惑地嗯了声,“我知道啊,我和你一起去。”

    沈时霜继续道:“我想跟着莱娅老师学习,可能五年六年都不会回来。”

    谈行野愣了下。

    他以为就出去读两年书呢。

    “那我也……”

    “我想要拿到国际服装设计大赛的新锐设计师奖杯。”

    沈时霜自顾自说着自己对于未来的计划,“然后借着这个奖杯,打开我在国内的路,建立个人工作室,慢慢积攒口碑,成立自己的品牌。”

    她遥望天际升起的皎洁明月,轻声道。

    “可能不止五年六年,八九年、十年?我会一直走在追逐梦想的路上。”

    谈行野总是有种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他不知不觉坐直了身,隐约从她平静语调中察觉出风雨欲来的危急感。

    不安在心头蔓延。

    谈行野干涩地笑了声,试图让对话回到原本轻松的氛围。

    “是吗?”他故作淡然,“没关系,多久都行,我愿意陪你。”

    沈时霜闭了闭眼。

    “不行,谈行野,你身上有万昇的责任。”

    谈行野:“哦,那我回国,大不了就每周末飞过来找你呗。”

    沈时霜弯了弯唇,她以为自己在笑,可对面走来一个阿姨,一直频频打量她。

    直到一抹凉意在脸颊漫开。

    沈时霜后知后觉擦了下。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的眼泪。

    冰凉又湿漉的,沾在指尖。

    让她彻底了悟心中那繁乱思绪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

    是啊,谈行野当然不会禁锢她,不会阻碍她追逐梦想。

    可是。

    在离婚之前,华澜和沈游也是恩爱情浓,彼此许下一生的。

    在仇琼玉彻底荒废自己的天赋能力之前,沈游也对仇琼玉说过,再等等,等鸯鸯长大了,就让她离开后勤部门。

    在上周之前,沈时霜也从没想过,华澜会偏执强求一段幻想中完美的婚姻,而给她喝下混了安眠药的红酒。

    在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

    一切都是融洽美好的。

    沈时霜听到自己的声音,温软又冷静的,字句清晰。

    “谈行野,我们分手吧。”

    沈时霜自私又胆小。

    她现在相信谈行野。

    可是,她没有退路,也没有放纵任性的资格。

    在有能彻底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之前。

    她决不允许自己的未来被动或主动地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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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谈行野当然不可能就那么接受。

    他茫然无措,一次次找上沈时霜。

    被气走过,被逼得咬牙切齿,被伤透了心。

    可沈时霜离开那天,他还是赶到了机场。

    男生一路疾跑过来,还在低低喘气。

    长指攥紧沈时霜的手腕。

    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扯了扯唇,眸底带着脆弱恳求。

    最后一次哀求。

    “宝宝,不分手。”

    “我不答应。”

    从来张扬恣意的大少爷,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狗,连尾巴都不摇了。

    声音闷闷的。

    “你不喜欢什么,我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说好了,我们一起出国的,你想在外面待多久就行,异国恋也行,我能坚持的。”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只要跟在你身后。”

    “宝宝……”

    他的手不自觉颤着,对上沈时霜清冷目光,喉结轻滚,嗓音都带着微弱哽咽。

    “我不分手。”

    沈时霜下定了决心,就不会犹豫,乌润眼眸静静凝视着他。

    一如既往的温柔,细白手指轻轻顺着他低垂下来的毛茸茸脑袋。

    “谈行野。”

    她轻声道:“太久了,我承担不起那么漫长的未来。”

    沈时霜自己都不清楚,她在自己决定的路上究竟要走多久,又能不能顺利走到终点。

    站在原点往后望。

    黑漆漆的深渊。

    没人为她托底,也没人为她搭好退路。

    这是一条不容许出错的单行道。

    谈行野不明白。

    他只是知道,沈时霜要为了未来放弃他。

    “你要去追求自由,就可以抛下我吗?”

    他狼狈地红了眼,又不愿意在沈时霜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面前示弱,别开头,长直眼睫频频眨动着。

    “我又不会阻碍你的自由,为什么非要分手呢……”

    啪嗒。

    一滴泪砸在沈时霜的手背上。

    滚烫的,湿漉的。

    让她指尖蜷起,垂眸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一抹泪痕。

    沈时霜本来没想说的。

    可泪意滚烫,像是沿着肌肤深入心口,连灵魂都隐隐发颤。

    心防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真话汩汩流淌。

    为什么非要分手?

    “因为爱你。”

    谈行野:“?”

    他猛地扭头,浅眸浸在湿润泪意中,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爱他,所以分手?

    谈行野眼眶愈发红了,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狗,有点气急败坏,“你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

    沈时霜弯眸,“真的。”

    “因为我爱你,但我要走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只能一个人前行。”

    谈行野是一个充满甜蜜的陷阱。

    在彻底踏进去之前,谁也不知道跌破那层彩虹色的糖霜表面,底下是蓬松甜蜜的棉花糖,还是一塌糊涂的泥泞沼泽。

    前者,皆大欢喜。

    后者,如今的沈时霜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

    一半一半的概率。

    沈时霜赌不起。

    她只能抬手擦去谈行野眼尾湿漉,拍拍他的脑袋,说。

    “谈行野,再见了。”

    “如果……”

    她隐去未说的话,只是对着谈行野笑了笑。

    如果还能再见、如果仍然留有情意的话。

    如果都已经变成了更好的自己的话。

    那就在未来继续相爱吧。

    酒店房间陷入一片安静。

    沈时霜的回忆被腰上收紧的手臂打断,长睫轻眨,正要歪头看谈行野的表情,却见男人闷不吭声的,将头埋入她颈侧。

    “……谈行野?”

    颈侧被蹭了蹭。

    男人鼻息湿热,薄唇微微摩挲软白肌肤,又张口,不轻不重咬了她一下。

    “你那时候没和我说过家里的事。”

    “……”

    沈时霜垂眼,“嗯,那时候还太年轻,你又是被算计的对象,让我觉得难以启齿。”

    要怎么说呢。

    说因为我们在谈恋爱,我不想结婚,我妈妈打算算计你直接做实这件事,让我们不得不结婚。

    谈行野的爱意越坦然纯粹,沈时霜越说不出口。

    而且,说了也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谈行野用力抱紧了沈时霜。

    固执又眷恋的,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沈时霜温顺地让他抱着,手指轻轻勾缠他后颈落下的乌黑短发。

    轻声问:“谈行野,你恨我吗?”

    沈时霜从不否认,是她推开了谈行野。

    谈行野没回答,而是反问,“那你有后悔过吗?”

    “……”

    沈时霜顿了顿,“……对不起。”

    “我不会为了已经做过的事后悔,因为我知道,每一个选择都经过了我的深思熟虑,无论回溯多少次,在当时那个节点,那就是我会走的路。”

    所以,她不会后悔和谈行野分手。

    谈行野没说话。

    只感觉一只手落在他发间,极温柔地揉了揉。

    “但是——”

    沈时霜抿唇,有点儿笨拙又乖巧的,轻轻贴了下他的耳廓。

    小声哄他。

    “不后悔,不代表我不会愧疚,那时候我还是太年轻了,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到过去,或许会有更和缓的方法。”

    “……”

    谈行野胡乱在她颈窝蹭着,将长睫掩映下的微弱湿润悄悄湮灭在布料之上。

    小狗快心疼哭了。

    分,为什么不分。

    分得好。

    他不动声色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喊她的名字。

    “沈时霜。”

    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认真。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对。”

    “人在前行时,想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谈行野闭上眼,嗅着熟悉暖香,嗓音低得宛如情人间缱绻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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