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怀眼眸深邃,那里流淌的是静默的冰冷。“你把钱取回去,我帮你给。”

    “……”

    吃醋的情节,祈愿见多了。

    但吃醋到这种程度的,祈愿还是第一次见。

    她伸手揉了揉宿怀的脸:“行了别巴巴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所以你给和我给有什么区别?”

    为了哄他,祈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实在不行,我也给你一百万不就得了。”

    “但是你得去找我哥要。”祈愿嘿嘿一笑:“因为我没有。”

    宿怀:“……”

    车子终于缓缓停下,宿怀没再说什么,他率先下了车,又去打开祈愿那边的车门。

    八辈子终于谈上男朋友的祈愿彻底化身树懒,跟八爪鱼一样勾宿怀身上了。

    别问,问就是爱当娇妻。

    宿怀来都来了,当然也不太可能逃脱祈愿大王的魔爪。

    洗澡洗到一半,祈愿举着个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的踹开门。

    “我他妈来了!”

    宿怀倒是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做出那些遮挡或是羞涩的动作。

    他站在水下扭头看向祈愿,眼睫处晕染着淡淡的水雾,青蓝色的眼眸难免朦胧,神情泰然自若。

    男人,果然还是得大大方方的!

    宿怀伸出手,他将正面朝向祈愿的地方转的更多。

    宿怀:“想摸吗。”

    祈愿:“想。”

    气氛一时沉默,连句烧话都说不出来。

    祈愿:“……给摸吗?”

    宿怀:“给。”

    祈愿伸出手,跟只猥琐的老鼠一样就要扑过去。

    “祈愿大王接电话,祈愿大王快接电话!”

    祈愿:“……”

    她第一次如此忍心祈听澜的声音。

    再一看屏幕,更恶心了。

    他妈的二货祈近寒,真会挑时候啊。

    不耐烦的接了电话:“喂,有事快说,没事去死。”

    祈近寒咬牙切齿:“干嘛呢?”

    祈愿理直气壮:“看腹肌。”

    祈近寒:“?”

    祈愿:“等一下还要摸,你还有事吗?”

    祈近寒:“???”

    他差点直接把手机顺着窗户撇出去了。

    这他妈还是人话吗?

    祈近寒没忍住骂她:“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个色狼,你品味低俗!你下贱!!”

    祈愿:“?”

    祈愿:“这怎么能叫品味低俗呢。”

    “你想想,他给我看腹肌,一不图我钱,二不骗我,这是低俗吗?这是男菩萨!这是救赎,是黑暗里的一束光!”

    祈愿大喘了口气,表情和语气一样认真。

    “他,是个好人!”

    祈近寒:“?”

    大善人宿怀:“……”

    这种时候,扯再多都没有用。

    祈愿不再理会破防的祈近寒,她直接挂断电话,手机一扔。

    “小妹妹~还没睡呀!”

    祈愿抓着手指:“小妹妹~你好香啊~~”

    宿怀低头看着此时格外猥琐的祈愿。

    他说:“我不是小妹妹。”

    祈愿:“?”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祈愿:“别说话,吻我。”

    宿怀低头,很听话的把脸凑过来。

    祈愿直接一个上勾拳。

    “让你亲就亲?”

    宿怀:“……”

    于是他又把头缩了回去。

    祈愿又是一个无影脚。

    “说不亲就不亲,你怎么那么容易放弃?”

    亲也不行,不亲也不行。

    宿怀沉默了,他看着祈愿,就安静的看着不说话。

    祈愿一下就不行了。

    她有罪,她忏悔,她再也不无理取闹了!

    祈愿又像在家哄小猫咪大王的时候一样,夹着嗓子去抱他的脸。

    “哎呀好了好了,亲亲~”

    然而下一秒,宿怀微微颔首,直着腰低眸看着祈愿,挑了挑眉。

    祈愿:小样,不给亲?

    不服输的祈愿大王又跳起来凑上去,宿怀偏头,于是两人又完美错开。

    祈愿:“……”

    她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俺不中嘞!恁勾引俺,又不给俺亲,留俺一个人痛苦,不中!你薄走!你诺斯俺吧!俺不想活了!”

    祈愿一边拍大腿一边嚎,不太标准的方言滑稽又可笑。

    宿怀看着她,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伸出手捧住祈愿的脸,将头凑上去轻轻吻了下祈愿的唇角。

    “嗯,我不走,给你亲。”

    宿怀语气很轻:“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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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半夜十二点。

    祈愿从床上爬起来,身上黏了一堆汗,但还懒得去洗。

    宿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是不容易出汗的体质。

    但他被比格大王咬了一晚上,身上也全都是牙印。

    祈愿大概真的是小狗转世的。

    不仅摇头晃脑的时候像,无理取闹的时候像,就连拿人肉磨牙乱咬这点都很像。

    祈愿很喜欢咬人。

    甚至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靠着沙发看电视,如果看见祈近寒的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也很忍不住上去就是一大口。

    忍不住,就是很莫名其妙的冲动,就想咬人。

    跟犯病了一样。

    宿怀虽然没什么经验,也不是那么会讨好人,但他很安静,很克制。

    祈愿虽然没体验到小说里女主哭唧唧骂禽兽的感觉。

    但她至少神清气爽,不累也不痛。

    其实,祈愿有时会想——她其实不应该总是把宿怀和纸片人挂钩。

    因为他其实没有什么纸片人的特质。

    他不是运筹帷幄的霸道总裁,也不是汲汲营营攻略心上人的上位者。

    他总是安静的,缄默的,习惯倾听和感受的。

    或许这和他自己说的病症有关。

    他和祈愿相处的时候,要花成倍的精力和注意力,去尽力感受祈愿的情绪。

    倾听,需要安静。

    感受,需要缄默。

    失语者总是需要付出很多,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吐露出衔接自然的语句。

    失语者从不说爱。

    他们说——我在听。

    “啊……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什么了吗?”祈愿有点疲倦的闭上眼。

    “梦见了什么?”

    “梦见我妈妈了。”

    祈愿睁开眼:“是个噩梦。”

    她梦见了原剧情里的姜南晚。

    那样骄傲而又不肯低头的人,为了大厦将倾的祈家,游走在嘈杂的名利场。

    她冷艳高傲的神情被迫变得温柔讨好,挺直的脊背也不得不弯下去。

    一杯杯酒下肚,没有人再尊敬她,仰视她,他们戏谑嘲笑的看着这位光环褪去的祈夫人。

    祈愿想,祈斯年那么爱姜南晚。

    那究竟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大概,他已经真的疯了吧。

    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关在屋子里,连精神都是涣散的。

    如果他知道,他的王国倒塌,而他所深爱的爱人在王国的废墟里落寞行走。

    ——他会有多痛苦?

    幸好,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

    头顶的光是昏暗的暖黄色,宿怀眨了眨眼,似乎很想顺其自然的与祈愿侃侃而谈。

    可关于“母亲”的话题,他似乎无言以对。

    “我,没有梦见过她。”

    宿怀垂下眼眸,语气不悲不痛,显得格外平淡。

    “人的记忆是有时效性的,就算智商再高,记忆力再好的人,也没办法对抗生物本能。”

    “到现在,我只能记起某个特定场景里的她。”

    想不起她的眉眼,就算仔细回忆,也只能记得她的脸,可再细细去描摹,却是一片朦胧。

    祈愿笑了笑:“她爱你。”

    “或者换句话说,你爱她就够了。”

    “……”

    祈愿摸了摸他的手,不是耍流氓的调戏,就只是单纯的摸了摸,更像是安抚。

    “如果没有爱,人的一生未免也太苍白单调了。”

    “只要你记得她,她就一直存在。”

    宿怀当然记得她,记得她带着自己游走在异国他乡,狼狈又穷困的时候。

    记得她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记得她说完“不要爱上任何人”,可后来某一天,又温柔的告诉他要期盼爱。

    记得她怕自己献上真心,却可能会被人辜负的恐惧。

    记得她叮嘱自己要坚强,不要让人轻易夺走自己的眼泪和脆弱。

    谎言。

    可他却的的确确曾在某一刻,蓦然惊醒时,回味起失去母亲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