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真诚的理解姜南晚,并心疼她的一生。

    姜女士骄傲,倔强,不服输。

    还有一点人上人的蔑视,这是坏毛病,但意外很可爱。

    她执拗,护短,在她的世界里,她好像天生有责任,要带着她爱,或者是爱她的人一起走下去。

    她掌舵,她扬帆,她不允许沉船。

    以前她不明白,甚至还偷偷调笑过姜南晚是恋爱脑,嘴硬心软,不明白她赌上一生的承诺是什么。

    直到某一天,祈愿或许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在一个夜晚幡然醒悟。

    ——英雄主义。

    她在一个世俗意义里的恶女身上,看见了英雄主义。

    她和祈斯年,她和自己的儿女,她和这个世界,在所有的前提里,她都是一往无前的勇者。

    而祈斯年,却是那个胆小鬼。

    也是终成恶龙的屠龙者。

    他孤身藏于高塔,注定要等勇者来砍下他的头颅。

    不同的是,他这条恶龙,迎着火光,将宝藏和生命,拱手相让。

    祈斯年是绝对的悲观主义者。

    他从很小,就被迫开始制定规则,遵守规则。

    他从仰望权威,到成为权威。

    祖父的死在他的世界里,不亚于是一次规则被掀翻和打破。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棋盘上被禁锢的国王,如果他想,他可以掀翻整场对局。

    以疯狂的决心,以决绝的勇气。

    他像一场大火,烧的干涸,烧的长久,烧的痛苦绝望。

    而姜南晚就是隔离带。

    于是他短暂成了可以引导的受控燃烧。

    至于她那两个哥哥,祈愿其实只用短短一句话,就可以分别形容出这两个人。

    一人肖父,一人似母。

    祈听澜总是在恐惧他遗传了祈斯年的疯狂,但其实,他真正遗传到的是姜南晚。

    他也是勇者。

    只不过他过去很多年世界里的恶龙,都源自家里。

    他沉默的拒绝同化。

    也勇敢的踽踽独行。

    而和他相反的,祈近寒则是那个和祈斯年很像的胆小鬼。

    为了不被戳破胆小的外壳。

    于是偷偷的,艰难的,往自己身上扎了很多刺。

    刺伤别人,也刺伤自己。

    他其实很需要被人捧起来,夸着他,哄着他。

    还有程榭,宿怀,赵卿尘,祈愿能说的太多了。

    但她没理由把这些告诉乔妗婉。

    祈愿慢慢把手揣进收腰大衣的兜里,她声音平淡。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没有逼过他们啊。”

    “你当我命好也行,老天眷顾也罢,但是现在,你确实输了。”

    “还有,我有必要重申。”

    祈愿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乔妗婉。

    “先发起战争的人,是你。”

    “而我跟你一样,一旦开始,就不死不休。”

    这些话,乔妗婉听得很想笑。

    但她刚咧开嘴,喉咙里却干呕的吐出一堆酸水,夹杂着血丝,擦都擦不干净。

    她偏过头,有点后悔。

    “这药,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是我二哥研究的。”

    乔妗婉凄惨一笑:“他真的是个天才,只是年少气盛……”

    “婉婉——!”

    仓库外,终在此时响起了姗姗来迟的吼声。

    祈愿微微回头。

    她看见程澜被压在地面搜身,却仍然狼狈的想要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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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程澜是一个人来的,孤身闯来,没什么准备,也没什么计划。

    或许为了乔妗婉,他已经想不到自己的后果和下场。

    能不能走的了,似乎也不重要了。

    祈愿看着他,几秒后,微微颔首,示意放人进来。

    程澜身上没有能伤人的东西,仓库就这么大,人都在不远处守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他确实也不想做什么。

    刚冲进来,就直腾腾的朝着乔妗婉去了。

    当他看到乔妗婉吐的撕心裂肺,却只能大口的呕出鲜血时,他惊恐的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婉婉,你……”

    他颤抖着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选择是她亲自选的,所以他还能说什么呢?

    “没关系,没关系婉婉。”

    乔妗婉坐在椅子上,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眼前发黑的看着程澜,却只觉得嘲讽,心烦。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自己白白送上来,除了你能显出你无用的深情,还有什么别的用?”

    乔妗婉微微仰起头,她住了口,没有再说。

    或许是人之将死,她竟也开始蠢了起来,想至少在死前一刻,还能有一种感情陪着她。

    而她也确实听见,听见程澜低哑沉默的声音。

    “我陪你就是了。”

    他低着头,因为没时间打理而垂下的发偏长,遮住了他天生带着两分阴郁的眉眼。

    他的指尖在地上摸了摸,捡起那几粒乔妗婉没有嚼完,就随手扔在地上的药丸。

    乔妗婉看见了,也很疑惑。

    她从来都不认为求死是好事,至少她是走投无路,无能为力才这样。

    她下意识握住程澜的手。

    “你疯了?”

    乔妗婉不需要再装了,或许是为了一吐为快,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

    她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从来没爱过你吗?甚至其实我从一开始,也没看得起过你私生子的身份。”

    瞳孔忍不住颤了颤,程澜捏了捏药丸,像是在擦去上面的黑色脏印。

    他说:“我知道。”

    乔妗婉冷笑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是。

    “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蠢吗,也真的很无趣,明知道我是个没有心的坏女人,你认为你这样付出,我会感激你?”

    “还是说这样会让你比较有存在感,你一个卑微的私生子也能体验到拯救天之骄女于水火的快感?!”

    乔妗婉几乎是刻薄的,毫不留情的对程澜说着她从未说过的实话。

    可程澜却只是擦着药丸上的鞋印,实在擦不掉了,就拍拍灰,毫不犹豫的含进口中。

    “我知道。”

    “但我爱你。”

    乔妗婉表情没有触动,可她的眼眸却真真实实的闪过一瞬疑惑和茫然。

    她想说话,却被胃里一阵绞痛逼的支离破碎。

    然后程澜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捡着药丸,一点一点吃进去了。

    而祈愿也只能看着,没话说。

    因为在她眼里,她一点也不想歌颂程澜和乔妗婉的爱情。

    穷途末路的爱情,到底是真的愿意和对方同生共死,还是为自己已经走到绝路的无奈,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祈愿觉得,这根本不算爱。

    最多只能算程澜单方面的臆想。

    甚至于,他的爱挺廉价的,什么都没付出兜底也就算了,他甚至还做不到约束乔妗婉。

    姜南晚之前就说过。

    ——爱要有能力才不算难看,否则面目全非,就只剩下狼狈了。

    没什么兴趣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下去。

    毕竟这样的苦情剧,祈愿经常会在电视上看到。

    甚至她家里就有一个活脱脱的虐文男女主破镜重圆的例子。

    很无聊,没兴趣。

    于是祈愿转身,踩着林浣生特意挑选的七厘米小高跟,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她的两个哥哥在,是被她从家里拉来的,还有程榭和赵卿尘也在场,赵卿尘甚至还举着手机录像。

    毕竟之前还说了,要录下祈愿大杀四方,左右开弓爆打乔妗婉的帅气画面。

    只可惜这种历史性的时刻,她每天晚上心心念念的绝世好男朋友不在。

    如果宿怀在的话,说不定他还能给乔妗婉和程澜念一段圣经呢。

    但是诚不诚心就不好说了。

    刚走出两步,祈愿又听见乔妗婉咳嗽着问程澜。“你爱我,就算我是坏女人,你也爱吗?”

    而程澜回答:“是,就算你承认你虚荣,冷漠,残忍,自私,无情无义,但我依然不这么觉得。”

    “就算你是坏女人,我也爱你。”

    祈愿听完,默默加快了步伐。

    别问,问就是又开始有点恶心了。

    这种恶心感就像是你在网上,不小心点进了一篇对家做恨的文章,恶心的要死,但退还退不出去。

    如果这个画面,是出现在电影上,或者换别的陌生人,那祈愿还有可能感慨两句,甚至是掉几滴鳄鱼的眼泪。

    但如果是乔妗婉和程澜的话……

    那就别怪祈愿的心像刚看完片一样硬了。

    嗯,比宿怀的腹肌还硬。

    见祈愿走过来,赵卿尘放下手机,没再继续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