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瑾提着装旗袍的袋子离开时，心里想：爱也是可以实验的。

    用严谨的方式，验证不严谨的感情。

    …………

    纪念日当天。

    下午五点，夏瑶瑾提前到达餐厅包厢，换上了旗袍。

    过程比她想象的复杂——需要先穿专门的旗袍内-衣（无痕，薄款），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旗袍从头上套下，调整位置，拉上背后拉链，最后扣上颈侧那枚精致的盘扣。

    全部完成后，她站在包厢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深蓝色真丝贴合着身体曲线，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流动着微妙的光泽。

    立领让她的脖颈显得修长，腰线被明确强调，侧开叉处，她的腿在深蓝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

    她试着走了几步，按照陈师傅教的——步幅小，步伐稳，身体挺直。

    镜中人移动时，旗袍下摆轻轻摆动，开叉处时开时合，腿部线条时隐时现。

    确实如母亲所说：更有韵味。

    不是直白的性感，是含蓄的、需要细细品味的吸引力。

    她看了眼时间：17:45。

    祝娅玟约的是18:00，但通常她会提前五到十分钟到。

    夏瑶瑾在桌边坐下，姿势拘谨——旗袍限制了她的坐姿，她只能挺直背，双腿并拢斜放。

    等待的十五分钟，她的心跳从72逐渐上升到85。

    紧张。

    期待。

    还有一点不确定。

    她很少对自己的实验产生不确定感，但这次……变量太多了。

    18:03，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祝娅玟走了进来，嘴里说着：“抱歉来晚了，画室那边……”

    她停住了。

    眼睛从门口的地毯，移到桌上的花，再移到坐在那里的夏瑶瑾。

    然后是长时间的、完全的静止。

    夏瑶瑾在心里计时：7.8秒。

    再次破纪录。

    “你……”祝娅玟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穿的是……旗袍？”

    “嗯。”夏瑶瑾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因为旗袍的限制，“深蓝色真丝改良款。立领，短袖，长度及膝下三厘米左右，侧开叉18厘米。”

    她说得像在汇报实验参数，但声音有点紧。

    祝娅玟关上门，慢慢走近。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夏瑶瑾的头发（今天特意松散地挽在脑后），到立领下的脖颈，到腰线，到裙摆，到开叉处露出的腿，再回到她脸上。

    整个过程用了至少十秒。

    “为什么……”祝娅玟的声音还是哑的，“突然穿旗袍？”

    “实验。”夏瑶瑾老实说，“观察到你对旗袍模特展示的注意力时长达到6.5秒，高于之前所有视觉刺-激。假设旗袍对你具有特殊吸引力，进行验证。”

    她顿了顿：“同时，今天是我们同居一周年纪念日，适合特殊展示。”

    祝娅玟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真丝布料上细微的纹理，能看清盘扣上暗纹的细节，能看清开叉边缘精密的缝线。

    “陈师傅的手艺？”祝娅玟突然问。

    夏瑶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个盘扣的编法，还有开叉的处理方式，我见过。”祝娅玟说，“我妈有件旗袍就是她做的。”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夏瑶瑾颈侧的盘扣：“所以，你专门去定制了这件旗袍。为了我。”

    “为了实验。”夏瑶瑾纠正，但耳朵已经开始泛红。

    “为了我。”祝娅玟坚持，手指从盘扣滑到她的脸颊，“而且，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离谱吗？”

    “离谱程度：待评估。”夏瑶瑾说，但呼吸已经开始不稳，“根据你的生理反应数据——瞳孔放大超过50%，呼吸频率显著增加，皮肤泛红——初步判断吸引力强度：极高，可能超过白衬衫实验。”

    “超过太多了。”祝娅玟承认，手轻轻放在她腰侧，“白衬衫是私密的，属于我的。但旗袍……”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夏瑶瑾全身：“是公开的，优雅的，属于全世界的东方美学。但穿在你身上，就变成了……只属于我的秘密。”

    这个解读再次超出了夏瑶瑾的预期。

    更深刻，更复杂，更……祝娅玟。

    “所以，”夏瑶瑾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实验成功？”

    “成功到危险的程度。”祝娅玟说，手从腰侧滑到她的背，抚过那道隐藏拉链，“而且这件旗袍……后面是拉链？”

    “现代改良设计。”夏瑶瑾解释，“方便穿脱，同时保留盘扣装饰。”

    “聪明。”祝娅玟的手指找到拉链头，但没有拉下，“但我现在不想脱。”

    “那你想……”

    “我想看你穿着它。”祝娅玟退开一点，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吃饭，聊天，像正常纪念日晚餐一样。只是……你穿着旗袍。”

    她的眼神深得让夏瑶瑾心跳加速：“我要记住你现在的样子。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开叉晃动的瞬间。”

    夏瑶瑾突然意识到，这个实验的设计存在一个根本性错误。

    她原以为旗袍的吸引力在于“展示瞬间”的冲击力。

    但实际上，旗袍的魅力在于“持续状态”的张力——那种被包裹的禁欲感，和开叉处透露的诱惑感之间的持续矛盾。

    而祝娅玟，显然懂得欣赏这种矛盾。

    晚餐开始了。

    这是夏瑶瑾吃过的最紧张的一顿饭。

    她需要小心不弄脏旗袍（真丝很难清洗），需要注意坐姿（不能太随意），需要控制进食速度（避免汤汁飞溅）。

    而祝娅玟，就坐在对面，眼睛很少离开她。

    “你穿旗袍吃饭的样子，”祝娅玟轻声说，“比任何模特都美。因为真实，因为生疏，因为……你在为我学习不擅长的事。”

    夏瑶瑾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数据记录，”她低声说，“目标对象的观察重点从‘服装本身’转向‘穿着者的状态和意图’。”

    “对。”祝娅玟点头，“衣服再美，也只是背景。你才是画面中心。”

    她举起酒杯：“敬我们的一周年。敬你愿意为我穿旗袍。”

    夏瑶瑾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酒喝下去时，她感觉到祝娅玟的目光停留在她吞咽时脖颈的弧度。

    晚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整个过程，祝娅玟的注意力始终维持在超高水准。

    夏瑶瑾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简单的欲-望，是更深的、带着欣赏和珍视的注视。

    结束后，祝娅玟说：“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路上，夏瑶瑾穿着旗袍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注目礼——路人的目光，车辆的慢行，甚至有人小声说“看那个穿旗袍的美女”。

    祝娅玟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现在理解那些帝王了——想把最美的珍宝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回到公寓，门刚关上，祝娅玟就将她按在门上。

    吻来得急切而深-入，但手很小心——没有粗暴地拉扯旗袍，只是轻轻抚过布料覆盖的身体。

    “旗袍……”夏瑶瑾在吻的间隙喘息，“需要小心……”

    “我知道。”祝娅玟的声音模糊，“我会小心。但瑶瑾，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杀了多少人？”

    “什么？”

    “那些看你的路人。”祝娅玟退开一点，看着她，“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看到的穿旗袍的女孩。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女孩是我的。只会为我穿旗袍，只会为我脸红，只会为我……解开这个拉链。”

    她的手找到背后的拉链，缓缓拉下。

    真丝布料松开来，从肩头滑落。

    整个过程缓慢得近乎仪式。

    当旗袍完全褪下，堆在脚边时，夏瑶瑾站在客厅灯光下，身上只剩那件专门的无痕内-衣。

    但祝娅玟没有继续，而是捡起旗袍，小心地挂起来。

    “这件要好好保存。”她说，“以后还要穿。”

    然后她才转身，将夏瑶瑾抱进怀里。

    后续的实验数据，夏瑶瑾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祝娅玟一遍遍说“你是我的”，记得自己穿着旗袍吃饭时紧张的样子被反复提及，记得那种被珍视到极致的感觉。

    …………

    深夜，夏瑶瑾在平板上记录最终结论：

    “旗袍实验总结”

    1. 实验成功，吸引力评分：10/10（首次满分）

    2. 关键发现：持续状态下的张力（禁欲与诱惑的矛盾）比瞬间展示更具吸引力

    3. 情感变量：文化深度、精心准备、特殊场合的叠加效应显著

    4. 后续影响：目标对象要求建立“旗袍日”（每月一次）

    她写完，看向床头。

    那件深蓝色旗袍被小心地挂在衣架上，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