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渐渐漫上来。

    店里人不多,吧台传来咖啡机研磨的嗡鸣,角落有女孩低声讲电话,语速很快,偶尔笑一声。

    方雨桐把杯垫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要去s市了。”她说。

    陈婉清诧异地抬眼。

    “下午三点的飞机。”

    陈婉清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方雨桐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里那圈渐渐消散的花纹,片刻后她抬起脸,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办法啊,被赶出家门了。”

    陈婉清愣住:“……啊。”

    方雨桐把笑意收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沿着杯口慢慢划着。

    “家里一直催我相亲。”她的声音很平,“我才二十三岁,但她们觉得我该谈恋爱了,说现在谈个两三年就可以结婚了。可我不想,何况我喜欢女生。”

    说到这里,方雨桐停了一下:“我家里说,不去就当没有我这个孩子。”

    陈婉清看着她的侧脸,窗外吹来一阵风,门口传来风铃的声音,她想说的很多,但最后只说了句:“挺好的。”

    “s市机会多,”陈婉清把杯子放下,“肯定会比现在好。”

    方雨桐静静看着她,半晌,弯了弯嘴角:“希望吧。”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陈婉清尴尬地已经坐不住了,正在想该说点什么的时候,方雨桐又开了口:

    “对不起。”

    陈婉清怔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方雨桐在为什么道歉,无非就是高中那个谎言和大学的那些冷落。

    可这些事过去太久,久到她早已放下,不然她绝不会答应和方雨桐见面。

    “没关系。”陈婉清回道。

    方雨桐没有立刻接话,“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是还在乎,今天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了。”

    陈婉清笑了笑,没有回话。

    方雨桐看着杯子里的液体,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一直凝视。

    “其实……我高中时对简千雪说了谎。”

    “我跟她说……我们在谈恋爱。”方雨桐说得很慢,借着回忆剥析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简千雪也许早就在一起了。”

    “……对不起。”

    陈婉清抬眼看着她,方雨桐没有抬头,低着头的样子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陈婉清淡淡说道。

    方雨桐猛地握紧杯子,她眼里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是某种难以辨认的情绪。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可看陈婉清闭口不言的模样,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你高中时……总会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想。”方雨桐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她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大树,叶片翻过来,露出浅灰色的背面:“但你有没有想过……结果或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人们常常因为恐惧而选择不做,但是不做,又怎么能确定结局究竟是怎样的?”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我之前也害怕跟家里摊牌,怕她们生气,怕她们失望,怕真的变成独自一人。”

    “可现在真这么做了,发现最坏的情况也就那样。”方雨桐轻轻笑了笑,像风吹过水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刻,方雨桐这双眼里有了过去没有的东西。

    “婉清,我希望我们都能勇敢。”

    第57章 雨过天晴

    见面不过几十分钟,最后一句话说完,方雨桐就说要走了。

    陈婉清送她出店,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心里莫名轻松了不少。

    可下一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陈婉清吓得立刻转身退回咖啡店,店员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是简千雪,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生。陈婉清认得,没记错的话就是陈悦可喜欢的那个人。

    没想到她们认识,看上去关系还挺好。

    两人走在街上,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抬头认路,应该是在找地方。

    等她们走过咖啡店,陈婉清才慢慢跟上去,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跟丢,也不容易被发现,陈婉清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偷偷跟着人的本事。

    两人在一家手作店门口停下,简千雪低头看手机,旁边的女生指着橱窗里的样品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推门进去。

    陈婉清站在街对面,手心全是汗,她应该走的。左边是公交站,右边是回家的路,妈妈还等着她回去吃午饭,陈慧婷下午还要补课。

    她有一百个理由离开,可她没有,反而跟过去躲到了路边的大树后面。

    树干很粗,她侧着身子贴紧,只露出一只眼睛往里看。店里灯光暖黄,简千雪和那个女生坐在靠窗的长桌旁,店员正在摆工具。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陈婉清拼命想,只记得姓林,单名一个字,林什么来着。

    她们看上去很熟,可简千雪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个人。

    之前住在一起的那几个月,简千雪下班回来都会坐在沙发上跟她讲今天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同事、客户、偶尔也说以前的同学,唯独没有这个人,一次都没有。

    难道是表妹之类的亲戚?

    陈婉清坚信这个想法,如果是亲戚那就说得过去了,她们很少跟对方聊自己的亲戚。

    正这样想着时,简千雪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窗外看过来,正好是她躲的位置。

    陈婉清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背过身,尽量装得自然,心里拼命祈祷大树能把自己完全挡住。

    心脏在胸口跳得像要撞出来。

    简千雪看到了吗?应该没有吧,她不至于这么敏锐。

    可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陈婉清一下子愣在原地。

    是啊,她躲什么?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对着镜子压了半天翘起来的头发,在补习机构的休息区坐了一个小时,每进来一个人都抬头看,不就是想见简千雪吗?

    现在人就在玻璃窗后面,她为什么要躲?

    早上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说今天一定要见到简千雪,一定要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结果真的见到了,却吓得躲起来。

    陈婉清慢慢蹲下去,懊恼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她用力戳了一下地面,像在戳自己——你就是这么勇敢的吗?

    她背对着店,自然没看见手作店的玻璃窗后,简千雪的目光正安静地落在窗外那棵树旁。

    树干很粗,后面藏着一个人,树根边露出一小截米白色的帆布鞋尖,一动也不动。

    “千雪姐?”林璃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什么呢?”

    “……没什么。”简千雪收回视线,垂下眼,“赶紧做你的礼物,等下还要去插花。”

    陈婉清用树枝在地上点了又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现在去。”

    “下午去。”

    “现在去。”

    “下午去。”

    她戳一下念一句,像小时候扯花瓣占卜。那时候的问题和答案早就忘了,现在这个答案她依然不知道。

    忽然,身后传来推门声,紧接着是简千雪的声音,手里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现在去花店插花。”

    另一个声音应了声“好”。

    陈婉清整个人往树干上贴得更紧,脚步声从她身后经过,慢慢走远。直到听不见说话声,她才慢慢从树后探出半个头。

    两道身影已经走到了街角。

    陈婉清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花店在巷子尽头,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简千雪推门进去,林璃跟在后面。

    陈婉清站在旁边的奶茶店门口,这回连棵树都没有,只能侧身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盯着玻璃门里的身影。

    简千雪在选花。

    林璃在旁边“咦”了一声:“姐,你不是说不想做吗?”

    简千雪没好气地回:“现在想做了。”

    “……哦。”

    她看着简千雪把花拿到工作台前,剪根、去刺,动作比平时重,还频繁抬头往外看,时不时啧一声。

    林璃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脖子都快僵了,也不敢问千雪姐到底在看什么。

    终于好不容易做好了,林璃看着自己做的花束,忍不住感叹:“太美了。”

    简千雪放下工具,目光又不经意地扫向门外时忽然顿住——那个人不见了。

    手指不自觉握紧,简千雪咬了咬牙,下一秒才发现外面下雨了,细细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算了。

    下雨了,与其在这儿等,不如早点回去,不然淋了雨,以那个人的身体,说不定又要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