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伪装斯德哥尔摩

    她提着纪明汀的食指把她整个胳膊都吊了起来,嫌弃道:“在哪蹭的?脏死了。”

    纪明汀随之也看到了自己手臂到肩膀一长条被蹭花的灰迹,瞳孔猛缩。

    她的心跳加速,要怎么跟周楚勋解释?要趁机直接摊牌,问她床下的木盒子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周楚勋长臂一揽就将她紧箍在怀中,接着翻身将她卷入身下。

    可、可恶!

    周楚勋压在她身上,一手钳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粗暴地扒下她身上的睡裙。

    纪明汀咬着牙,瞪着的眼眶泛红。

    周楚勋不容她辩解便要给她惩罚——她本以为是这样。

    可是下一秒,压在她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纪明汀还没来得及思索周楚勋要耍什么新花样,她的身体又整个腾空起来。

    纪明汀的心随之一紧。

    周楚勋单臂把她扛了起来。这个动作本来就很危险,再加上周楚勋扛着她走在松软的床上,重心似乎更加不稳。

    纪明汀在她身上摇摇晃晃,很没安全感地主动抱紧了她的脖子。

    她听见周楚勋的鼻息轻轻发出嗤笑。纪明汀立刻便意识到,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周楚勋扛着纪明汀下了床,然后朝淋浴区走去,路过浴池时,还顺手打开了进水开关。

    她走到花洒下,打开顶喷,温热的水流把纪明汀从头淋到尾,周楚勋掌在她腰间的单手一松,纪明汀就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般,贴着她的肌肤滑了下来。

    纪明汀脚一踩到地上,转身就想逃。

    也不是没有这么坦诚相见甚至相触过,最初病重的那几天,她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还是周楚勋每天用毛巾一遍遍地帮她擦拭身体。

    但是现在这个情形就是让她特别不自在。

    周楚勋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扯了回来:“你要跑哪儿去,这么脏还不洗洗,你要当野人吗?”

    这个人偶尔会对她流露以假乱真的体贴和温情,可更多时候对她依旧是暴露本性的粗暴和轻贱。

    纪明汀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她扯掉一块了,遂放弃抵抗,跟着她的动作回到她跟前,只坚持道:“松手,我自己会洗!”

    周楚勋是松了手,可也挤了几泵洗发露,不由分说地抹到了她头顶。

    装花洒的那面墙下有一条白玉大理石砌的凹槽,可以容人坐下,这会儿纪明汀就被周楚勋强行按着坐下,周楚勋站在她面前,借着这个高低差,便很方便帮她洗头。

    竟然还……还行。纪明汀闭着眼,坐着都不用动手,周楚勋帮她按摩得很舒服。另一层面,她一想到周楚勋正在“服侍”她,从精神上也感觉有几分胜过她的快感。

    头皮都洗干净后,周楚勋打开花洒帮她冲去泡沫,然后在她发尾涂上发膜,再用发帽将她的头发包起来,等待发膜吸收。

    随后又打开另一罐膏状的护肤品,避开纪明汀的眼周和唇周,仔细地涂抹到她脸上。

    纪明汀:……服了,她一直以为这罐是沐浴露,每次洗澡都抹身上了。难怪她每次都感觉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什么清洁力度,用了跟没用一样。

    这些都是外国的小众牌子,应该是在国外直接买的,瓶身上的标签只有让人看不懂的外文,连英文都没有。

    她觉得周楚勋肯定发现了这件事,但是现在又跟她演上了柔情蜜意的剧本,所以装作很有教养的没有当场戳穿她使她难堪。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纪明汀感觉有一点儿摸清了周楚勋的习性。当你和她对抗时,她就会完全展露混蛋本色,用血腥的手段折断你的羽翼;当你沉默顺从时,她就对你也温和,仿佛全然忘了你们的关系始于并始终处于强迫和被强迫,暴力和被暴力,侵害和被侵害。

    这是什么?变态的自我修养吗?

    纪明汀无法理解,无法被洗脑,无法配合她演戏,但是会迷惑。

    周楚勋装得像个人的时候,迷惑性真的太强,纪明汀看着她那张清隽英气的脸庞,偶尔也会忘了她不是个东西。

    “纪小姐,这么入迷地看着我干嘛,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吗?”

    周楚勋用谦和有礼的嗓音说出来的揶揄让纪明汀瞬间清醒。

    纪明汀看了眼自己的处境,背后有些发凉。

    刚刚周楚勋坐下来,而她换为坐在周楚勋腿上,被她顺从地抱在怀里剪指甲。

    纪明汀才明白周楚勋这样对她“好”像什么,像对宠物。

    周楚勋此刻应该很得意,再难训的兽现在不也乖乖坐在她怀里,交出自己的爪子任她磨平吗?

    她清洗她,下一步便是打扮她,就像人类愿意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帮宠物猫宠物狗洗澡、然后打扮它们一样。

    但是她刚刚竟然误解了。

    她误把周楚勋那副温柔表象,误把周楚勋看她时的温柔眼神,当成了周楚勋对她展现的“爱意”。

    她一定是太久没晒过太阳,脑子变得不正常了。

    “你剪我指甲干嘛?”纪明汀冷冷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周楚勋半转身,向她展示自己练得很好的后背:“你高·潮的时候能忍住不挠我我就不剪了。”

    纪明汀没眼看那几道红痕。周楚勋又开始不要脸了。

    但她接着又很认真地解释:“你指甲太软,留长很容易受伤的。”

    就像她右手劈开的食指指甲一样。

    纪明汀心头一跳。周楚勋没再追问她手指是怎么受伤的,只担心她以后是否还会受伤?

    不,纪明汀在心中猛摇头。她怎么又犯了同一个错误。

    不要把周楚勋说的话当真。

    待纪明汀全部洗漱完毕,周楚勋让她先去浴池里泡着。周楚勋往浴池里加了许多中草药,说是能活血化瘀。

    纪明汀这回是真的看穿了她的虚伪。如果这个人真的希望她身上的伤好得快的话,应该做的是停止给她增添新伤。帮旧伤活血化瘀又有什么用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

    “水温是不是太烫了?”周楚勋后洗完澡后也走入浴池,却看到纪明汀浑身白皙的皮肤都透着粉,尤其是脸蛋红扑扑的,她扫了眼墙上的显示器,水温明明显示的是42度。

    纪明汀垂着眼不说话,可就怪她的眼睛太大了,从她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中,似乎还能看见她飘忽躲避的眼神。

    周楚勋了然地一笑,因为她的羞涩有些动心。

    说起来,她已经有将近24小时没有欺负纪明汀了。

    “我去准备午饭,中午想吃什么?”

    周楚勋用温热的湿毛巾清理完纪明汀身上的痕迹后,侧撑在她身边笑吟吟地望着她。

    纪明汀蹙着眉紧闭双眼,不说话,胸脯剧烈地起伏。

    周楚勋耐心地等着她慢慢缓过气来,又过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摘掉了她的口枷。

    “再不说话就什么也没得吃。”周楚勋用温柔的语气威胁道。

    “牛肉。”纪明汀仍然紧闭着双眼,眉心蹙得更深,每说一个字都咬牙切齿的,“鸡蛋。蔬菜。米饭。水。”

    “我是想让你点几个菜的……”周楚勋挠了挠太阳穴,“不过这样限定食材自由发挥也很有趣。”

    她立刻干劲满满地动身。

    “让你期待一下我的厨艺。”

    她的厨艺……?纪明汀并不抱任何期待。她只希望周楚勋做出来的东西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满足她所需要的营养的。

    这些天她都吃的面包、罐头、半成品一类的食物,周楚勋心情好的话,会给她点外卖或是出门外带餐厅的食物。但是提出亲自下厨,这还是头一回。

    纪明汀想了想,这应该算是一种“奖励”。她刚刚做了什么让周楚勋满意了?

    混蛋!!!仔细回想只会让纪明汀感到出离愤怒和痛苦。

    她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周楚勋端着托盘推开了房间门进来。

    她做了煎牛排,炸带鱼,秋葵炒蛋,白灼菜心,还有两碗米饭,一杯鲜榨橙汁。

    纪明汀一看菜色就知道,周楚勋真的会做饭,而且手艺似乎很不错。但她感觉有点倒胃口的是:“你不会要和我一起吃吧?”

    周楚勋正在把一张可活动的床头柜展开变成餐桌,闻言动作一顿,强笑道:“你不乐意?”

    她不乐意可以拒绝吗?纪明汀没有把这个愚蠢的问题问出口。

    桌子一摆好,纪明汀没等周楚勋就先开始动筷了。她先吃了一口牛排,而后就着绿油油的菜心扒了一大口米饭……接着两口、三口,她嘴里饭菜还没咽下去的时候,手同时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很快一碗小山似的白米饭就被挖平了山顶。

    可恶,这个混蛋竟然如此会做饭,她的副业是厨子吗?!

    纪明汀的脑子来不及消化情报,等到因为狼吞虎咽而哽住喝水的间隙,她才发觉,周楚勋好像都没怎么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