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帝师归来[重生]

    怎么会不知晓呢?

    萧睿称帝后,他带着和萧睿一起绘的图纸,来到金陵,修建金川河堤坝。

    萧睿是个铁腕君主,已经下令南京官员都要以修建堤坝为首要大事,但……他们毕竟是少年,还是把修堤一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顾篆来到金陵,从最开始的选址,运材,协调官员,一步一步,过五关斩六将,却还是卡住了。

    这是朝廷的承诺,但南京官府已经空了,这些百姓又不能轰走……

    顾篆怎么也没想到,拦住他的,竟然是二十万两银子。

    银子……他从前也想着,朝廷的银子用之不竭,只要皇帝开了口,多少钱都会到位。

    但真的掌权了才知晓,国库的银子也并非凭空出现,边境,灾民,官员……处处需要钱,他知晓,萧睿有多难,

    他知晓为了修建堤坝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他不想再因为银子,让萧睿为难。

    一筹莫展之际,薛盛景来了。

    带着三十万两银子来了。

    顾篆惊讶,也怀疑,毕竟这并不是个小数目。

    薛盛景朗朗一笑:“丞相几年前曾说起此事,盛景那时就觉得此事利国利民,功在千秋,能为丞相分忧,是盛景之幸,此银是薛某家财,此事也和朝廷无关,只是我钦慕丞相手段魄力,自愿相送而已。”

    顾篆知晓薛母,她为商女上嫁给薛将军,富可敌国。

    对薛盛景来说,这三十万两,既能堤坝,还能和丞相交好,自然也是不错的生意,当时顾篆已是丞相,若从吏部工部等处调停,也能拿出三十万给薛盛景,但既然是私交,顾篆并未拿朝廷之事,也拿私下交情相换,他名下有镇国公给的两个铺子和一片庄子,都是他在京城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私产,也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家产,大约有个五万两。

    他都给了薛盛景。

    薛盛景含笑收下。

    薛盛景不光给了雪中送炭的三十万,还在金陵以勘察军粮田为名,逗留了十几日,在修堤一事上帮了顾篆不少。

    事成后,顾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京,但双眸却神采奕奕。

    他迫不及待见到萧睿。

    萧睿送他来金陵前,甚是开怀,他指着堤坝的图册笑道:“老师,以后他们都知晓,这堤坝是我们二人一起修的……”

    “千年不倒的长堤,以后我们去了金陵,还能一起走走看看……”萧睿轻声道:“就如同普通百姓一样,春日走在堤上看春花,观锦鲤,无人知晓我们是谁……”

    顾篆唇角上扬。

    金陵有一处波流轻缓的地段,周遭有春花,杜鹃,他特意建了石拱堤坝,还在堤坝旁种了垂柳……

    他想,萧睿定然会喜欢……

    谁知他满怀欣喜进宫见萧睿,萧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丞相此行辛苦了。”萧睿咬牙,一字一顿道:“听说丞相和薛将军相谈甚欢啊,家业都一股脑给出去了?!”

    顾篆面色一变。

    虽然此事细究下来有违朝廷惯例,但两人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勾结。

    顾篆忙道:“薛将军恰好来金陵,看到臣为难,恰好解了臣燃眉之急,臣的薄产,聊作心意……”

    “心意?”萧睿冷笑道:“你们一个慷慨解囊,一个传了心意,这堤坝倒是成全了你们二人传情达意!”

    顾篆大惊,跪地道:“陛下,臣和将军之间并未私相授受,这堤坝是朝廷的,天下的……”

    萧睿冷声打断:“你还知道你修的是朝廷的堤,那你有难,为何不和朕说?!”萧睿胸口起伏,阴冷道:“薛盛景,他的手伸得倒长

    顾篆被萧睿眸中的戾气惊得心头一颤,他和萧睿常年在一起,两人私下见面,大多是见他耍赖黏人,如今瞧见他这等气势,才惊觉萧睿是皇帝,有些事,他注定无法容忍。

    顾篆飞速想着,他是丞相,而薛盛景是边将,萧睿和天下所有君主一样,自然怕他们二人有所勾结,危害皇权。

    顾篆心头苦涩,他当时和薛盛景交往,完完全全没想到这一层。

    因为……他下意识的认为,他和萧睿和所有君臣都不一样……

    他永远不必担心萧睿疑他,忌他……

    顾篆闭眸,只觉得心头有脆弱又坚韧的东西轻轻碎裂,但他面上仍是一贯的沉稳清冷,他轻声解释道:“陛下,臣和薛将军并不熟,之前也从未见过几面,当时薛将军恰好出现,是臣……一时糊涂……”

    萧睿听到那句“臣和薛将军不熟”心头才算安稳,这才发现老师还在地上跪着呢,一时心又酸又疼,亲自扶扶起了顾篆,嘴上还要再补一句:“恰好,哪有那么多恰好!都是处心积虑!”

    他的篆篆对人总是并无防备,又喜欢把人想得和他一样好……

    他定然要看紧了,莫要让老师被那等刁钻之徒骗了去。

    事后,萧睿没有再细究这件事,只是从薛盛景手中,把顾篆的铺子庄子都要了回来,从皇帝的私产中,把那三十万给了薛盛景。

    还像邀功一样主动凑到顾篆面前说:“你看,朕把三十万两银子给他了!这堤坝还是你我所建,和他姓薛的并无任何干系!”

    顾篆看着萧睿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当时,他也觉得,堤坝之事,到此为止。

    但顾篆不曾想到,君臣二人,终究一步一步,走向离心的陌路。

    最早的裂痕是何时浮现的已无法追溯,但仔细想想,大约和这堤坝,又密不可分。

    顾篆想到此,不由问道:“薛将军……在西北还好吧……”

    当时他在时,薛盛景和萧睿已然是剑拔弩张,他在中间左右安抚……如今三年过去,薛盛景没反,萧睿也没动手除掉这心腹大患,他已是极为惊讶,顾篆也忍不住想知道,薛盛景在边境如何了……

    “我们将军好着呢。”兵士笑呵呵道:“这不是夏日要来了吗,我们将军带了许多葡萄,蜜瓜,进宫献给陛下,说要在京城待一段呢……”

    顾篆:“???”

    他怎么听说,他死后这三年,薛盛景几次都不曾回京,和萧睿甚是僵硬。

    如今竟然进京献瓜献果?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这位来京城有什么心思

    第21章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许忘

    他怎么听说,他死后这三年,薛盛景几次都不曾回京,和萧睿甚是僵硬。

    如今竟然进京献瓜献果?

    顾篆压下心头的怀疑,轻笑点头:“将军如此,是社稷之福。”

    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抓捕王三,但若是冒然抓了王三,定然会惊动王景和若干官员,若是王三誓死不吐露任何消息,或是被灭口,那定然极为麻烦。

    他们还需要等,等某个确凿的证据,或者,引出某个确凿的证据,再对王三动手。

    顾篆沉思片刻,问戚栩道:“他们之前有分稻庄畔的宅子和田亩给东堤村的村民,你可记得这些宅子和田亩在谁名下?”

    既然是官员和富商勾结,想要借堤坝天灾侵吞田亩庄子,那这些得利的富户,身上定然也有猫腻,花炮的来源,储存地都已查明,若再加上富户的线索,自然可以串联在一起。

    戚栩想了想道:“都是一些富户,具体是谁,我也记不得太清。”

    顾篆思索:“我有朝廷的田契,那上头有写清,你私下也去查查看……”

    夜幕降临,众人分开,顾篆独自回家,倚着车壁沉思。

    这些年,萧睿和薛盛景剑拔弩张,他一直在苦心维持边疆和朝廷逐渐紧张的关系,如履薄冰不敢懈怠,唯恐哪个事情疏漏,成了有心之人挑起朝廷和边疆不和的把柄,有时他连梦中都会惊醒。

    临死之前,若说还有何放不下的,也是担忧薛盛景和朝廷终有一战,以至江山倾覆。

    但三年过去,天下未曾大乱,处处河清海晏。

    薛盛景和朝廷并未两败俱伤,顾篆自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有一丝隐秘的,潜藏在心底的怅惘。

    顾篆自嘲一笑。

    上一世,他强撑病体,唯恐自己倒下后,边疆和朝廷少了调停,终将要有一战。

    如今看来,倒成了自作多情。

    但心头随之却是淡若云烟的释然。

    重生一世,他总算可以松口气,离开官场,到处走走看看。

    上一世,他几乎被拘在了宫城,从后宫的勾心斗角,再到前朝的步步经营……

    太多的重负责任,言不由衷,心不由己。

    顾篆回了家,他特意用衣袖隐藏了伤口,但顾母吃饭时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大郎,你夹菜时怎么一直抖?”

    顾篆顿了顿笑道:“今儿可能有些乏了……”

    顾母却夺过他的筷子,一把掀开他的衣袖。

    绷带赫然出现,上面还有渗出的点点血迹。

    顾篆:“……”

    顾母登时失声:“这……这是如何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