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帝师归来[重生]

    顾篆回了家,立刻开始沉思编撰诗集,他从前和邓明彦常常联诗,意向繁多,但最多的还是赞花,松,竹……顾篆特意回想从前的诗韵,做了几首,这些诗的词牌名和某些句子和从前有四五分相似,只要仔细揣摩,定然能发觉其中奥妙……

    只要邓明彦对自己感兴趣,就能将张端之事托付于他,且让小心提防注意薛盛景……

    而自己……也可以放下心,真的彻底离开京城……

    顾篆租住在京郊,窗纸太薄又没来得及更换,夜风吹得连续几晚休息不好,已经隐隐有几分发热,但想着邓明彦的宴会,仍强打起精神,早早赶去了邓府。

    邓府门房笑道:“什么顾大人?我们家大人不认识你……”

    顾篆一怔,此刻,不少官员都来了邓府,紧闭的朱红大门打开,官员们络绎不绝走进,顾篆也想迈步,却被拦下:“哎……你怎么还硬闯啊?懂不懂规矩……我都说了,我们大人不认识你!”

    顾篆退回门外,天降淅淅沥沥的雨滴,顾篆抱着诗轴和诗集无奈道:“可能是误会了,前几日我来过,大人说了,让我多带些诗过来的……”

    那门房淡淡看他一眼,把门关上道:“你候着吧,我去问问大人……”

    雨势渐大,顾篆连个等候的地方都无,只好把诗集抱在怀里,用衣袖遮雨,等着邓明彦回话。

    又是下雨,又是闭门。

    顾篆闭眸,脑海里浮现年幼时等在镇国公夫人外,躲在竹林避雨的一幕……

    无碍的……

    只要再等片刻就好了……邓明彦会记得他的……

    顾篆把诗集牢牢抱在怀里,唯恐淋湿,此刻门扉打开,顾篆一喜忙要上前,门房却冰冷伸手道:“我去找了我们大人,他说了,并不记得邀请过你……”

    顾篆张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看到雨幕里那转身离去的落寞背影,邓明彦端坐在高台上,唇角冷笑:“这等小人,以后必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

    雨丝冰冷的淋在身上,发丝和衣衫都湿透了,顾篆只觉得身上很沉,脚步也重如千钧。

    他本就是强撑着发热的身子来的……这一遭回去,恐怕更严重了吧……

    好无助……

    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淋雨的时候,顾篆苦笑,擦了擦眉眼的雨滴继续往前走,重生的人了,怎么这般矫情……

    一辆马车经过,萧睿望着窗外的眸光一凝,冷冷道:“停车。”

    薛盛景来京,他特意去京郊视察禁卫,没曾想……倒瞧见顾雪辰淋雨而行……

    雨水似乎停下了,顾篆抬头,竟看到王公公笑着的脸:“是顾大人吧,陛下让你上车呢。”

    乍见故人,顾篆心中一凛,神智恢复了几分,王公公向来精明,他不可让王公公看出身份……

    脑海里反复想着这个念头,顾篆上了马车,他记得自己还给萧睿问了安,可后来马车轻晃,他又逐渐发热,昏昏沉沉,似是昏睡了过去。

    迷蒙之间,似是有药一勺一勺喂到了唇边,顾篆下意识吞咽,药喝尽了,顾篆侧头轻声道:“苦,蜜饯……”

    还没说完,早已准备好的蜜饯轻轻塞入口中。

    是他喜欢的橘味蜜饯……

    顾篆恍然想起,这习惯……也是萧睿惯的,他不爱吃饭,萧睿就监督吃饭,他嫌药苦,萧睿就一手药汁一手蜜饯监督他吃药,每次他用药,萧睿都会塞个橘味蜜饯给他。

    后来……清酒和素茶也都会给他备好橘味蜜饯!

    不对!

    顾篆昏昏沉沉的脑子骤然清醒!

    他已经重生了,身边并无从前的下人,怎么这人知晓要给他蜜饯?!

    顾篆霍然睁开眸,萧睿似笑非笑的英俊脸庞出现在眼前:“顾大人……蜜饯甜吗?”

    【作者有话说】

    又是受到惊吓的篆篆~

    第28章

    朕要的就是他魂魄难安

    顾篆全身一震, 僵硬笑道:“陛下……这是何意……”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顾篆屏住呼吸,几乎头脑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 他忽然觉得萧睿已经知晓了一切, 顾篆全身发僵快速思索,他该如何面对萧睿。

    但萧睿只是沉静凝视面前人, 忽然轻笑道:“只是闲聊,卿怎如此紧张?”

    顾篆:“???”

    “蜜饯嘛……小孩子都喜欢。”萧睿状若无意轻笑道:“所以从前当小孩子的时候,自然有此习惯……”

    顾篆僵住的唇角松弛。

    原来萧睿说的从前……是这个意思吗……

    倒是他敏感了?

    顾篆心虚,和萧睿对视时, 总忍不住移开眼眸。

    此刻, 王公公走进来, 和萧睿耳语了几句, 萧睿点点头:“让青使他稍侯,朕这就去。”

    顾篆眸光一凝。

    青使?

    就是传说中萧睿极为信赖的道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睿才回来, 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顾篆实在忍耐不住好奇,试探着问萧睿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需要求医于道士……”

    他听到的流言, 皆是萧睿灭辽后身子似乎出了问题, 而那青使, 似乎有法子根治。

    萧睿望着他,缓缓道:“……朕有一个故人, 去了很远的地方……而青使, 可以帮朕寻他归来……”

    顾篆脑子登时一空, 他屏住呼吸, 听到的唯有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

    萧睿如此, 是为了寻一个离开的故人……仔细想想,萧睿灭辽归来,正是他离世之年,所以萧睿信赖道士,也是为了他?!

    “那……”顾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青使也无可奈何吧……”

    萧睿锋锐冰冷的眼眸透出几分怅惘和温柔,他轻声道:“青使说,他只是沉睡了,只要朕唤醒他,他就会回来的……”

    “看到殿内的翡翠了?因为他生性缺木,木对应的是青色……”萧睿轻声道:“翡翠焚化于炉,青使以青衣召之,可指引他找到来时路……”

    顾篆:“……”

    萧睿轻描淡写,好像……他从来不曾怀疑,那人会再次归来……

    顾篆喘不上气,一颗心酸酸涩涩。

    重生后,萧睿一直是冷峻强硬的帝王,顾篆觉得萧睿不需要自己,因为他早已掌控一切……

    可此刻的萧睿变了,他荒唐,偏执,又虚弱得可怜。

    顾篆抬眸,定定望向萧睿:“所以陛下信吗?”

    萧睿望着顾篆,未曾移眸,半晌,他笑道:“是不得不信。”

    乍听到顾篆的死讯,一颗心沉入冰冷湖底,世间诸事和他再无瓜葛,萧睿不饮不食,连迈步都没有气力,而他,但无妨,因为他丝毫没有迈步的意愿。

    王公公的哭声,邓明彦的劝告……都好似在另一个遥远的角落,触不到他,也扰不到他……

    他走了,那他该怎么办呢?

    从此,世人无法帮他,神佛无法渡他,萧睿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沉冷冰水中……

    直到青使出现,顾篆的生平八字,此人全都知晓,而且,青使说他没离开,因有执念,魂魄仍在,三年为期,必将归来……

    从此,萧睿对青使言听计从,做了无数疯狂之事,旁人都说青使是来惑君祸国的,只有萧睿知晓,此人是来救他的。

    他如同溺水的人,抱住虚妄的蒲苇不愿松手,只是抱久了,难免生出一些虚妄的念头,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会回来呢……

    顾篆抿唇道:“故人……既和陛下情谊深厚,若见到陛下如此,定然不安。”

    “不安吗?”萧睿眸光晦暗,唇角轻扬笑道:“那太好了,朕不让他安宁,朕要的就是他魂魄难安。”

    魂魄难安,放心不下,才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吗?!

    顾篆震惊地看着萧睿,宛如泥塑木偶。

    直到萧睿走出殿,顾篆才回过神。

    他忽然回忆起郎中给自己诊治时说得话,自己来世间一遭,皆是人力所为……难道就是因为那个青使教唆了萧睿,他才来世间一趟?!

    顾篆摇摇头,只觉得此事古怪到完全无法按照常理推论。

    此刻的萧睿,以及这处处透露这古怪的殿内,让他不愿多待,不愿直视……

    他方才看到了……床畔的屏风上挂着的灯……就是萧睿曾送给他的,灯上画着的……都是他……

    这大殿似乎处处都是萧睿对他的思念,让他不敢触碰,让他忍不住想逃……、

    顾篆喝了药,察觉到缓过来,趁着萧睿议事,挣扎着下床要离宫。

    冯公公一惊,忙上前:“顾大人何故如此?陛下还在前头议事呢,您等陛下回来,再走不迟……”

    顾篆道:“托陛下的福,下官已经好多了,陛下议事恐怕要到晚膳时分了,我为外臣,在宫中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萧睿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一步一步走入殿内:“再说你也不止是外臣,在金陵,你不是朕的宠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