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笙笙怎么办呢？

    如果她坚持要举报呢？

    那他们俩根本无法再恢复往日的温馨和幸福了，只有争吵和冷漠。

    最后，消磨完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然后走向离婚的结局。

    不论哪一个结局，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她这样做，也算是为了不想让他陷入孝义两难的境地，帮他做出了选择。

    可他不难过，不痛苦吗？

    这两天他睡的真的不安稳。

    每天晚上一闭眼，不是梦到孟笙自杀的惨状，就是余琼华在梦里痛骂他是个窝囊废，白养他二十多年，最后却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从梦中惊醒，迎接他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喉咙发紧，抬手覆上她满是泪痕的脸，哑声说，“笙笙别哭了，我明白，你也是万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这件事情，是我妈的不对，我不怪你，不怪你……”

    他重复着最后那句话。

    在安慰孟笙，也亦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他没有资格怪她。

    那段时间那么多事情压在她身上，她本来就是奔溃的。

    她为自己着想，能有什么错？

    孟笙一愣，倒真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但心里那丝惆怅和忧伤并没因他的理解而消失，反而愈发浓稠了。

    还有一丝复杂。

    她眼底氤氲着泪水，从喉咙深处溢出轻缓的音阶，“让你难过了……我没办法……”

    那句“对不起”和“抱歉”她无法宣之于口。

    商泊禹闻言，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心疼的安抚，“不怪你，我都懂，真的。”

    大概又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听到他这番话后，她也没有求他帮忙之类的。

    只是觉得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看她熟睡后，商泊禹才做了无数个呼吸，拨通了梁特助的电话。

    下午两点多，孟笙是被短信震动声闹醒的。

    【商泊禹已经让梁彬将举报人的风声转移了，郑家和庄家并没在你身上查到什么线索。】

    她朦胧的目光微微一定，暗暗松口气。

    这个危机算是解除了。

    她在家“陪”了商泊禹一天。

    第二天一早，在得知商泊禹要去公司，她也去了美术馆。

    临近午休时，她意外收到了lvy发来的微信。

    【孟馆长，我另一本图册到了，不过里面有些画作，我不太想公示出来，涉及我的隐私，你中午方便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一起选下画？】

    孟笙盯着这段文字好一会，才缓缓打字回：【可以，地址发给我。】

    lvy选的是一家带有古筝和箜篌琴乐，偏属于南方的一家餐厅。

    雕花窗棂间落下灯笼里散出的斑驳微光，厅堂里，摆了数张八仙桌，桌上的青瓷盏映着檀木幽光，一炉沉木香在角落静静袅绕。

    无不散发着宁静，温润，淡雅的气息。

    连服务员都穿着旗袍，身材各个窈窕曼妙。

    她倒不知道，南城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一家店。

    “这家店，只接待女客。”lvy在旁边轻笑说，“请吧，孟馆长。”

    孟笙点了下头，在雕花窗棂旁边落座，服务员拿来菜单。

    菜名都十分显得诗情画意，包括菜色都和寻常中餐厅都不太同。

    服务员推荐了几个菜，两人胃口都不大，便只点了四菜一汤。

    茉莉银针在茶汤里直立如剑，柔和的香气如月夜梳落的青丝。

    孟笙抬头看了眼在细细品茗的lvy。

    lvy今天穿的依旧是一件中式旗袍，月白色，盘扣设计，衣料上浮动的缠枝莲。

    外面有个水蓝色的中式斗篷，进来时被她脱下来递给服务员了。

    她今天没有挽发，只到脖颈处的柔顺头发随意别了一支浅色夹子。

    孟笙眉眼含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lvy小姐，怎么会知道这家店？我在南城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真不知道这家店。”

    她可是才没回国几天。

    lvy闻言，轻抬眼睛，与她那双沉静温柔的杏眸对视着。

    声音不疾不徐，温柔带笑，“这家店，是我在一个社交app上刷到过，之前在意大利时，就想着回来一定要试试。”

    说着，她拿出一套精美雅致的册子，推到孟笙面前，“孟馆长，这是我另一本图册，您看看。”

    册子比之前那一本稍微厚一点，但从外观可以看出来，这一册lvy会更看重一些。

    翻开第一页是lvy的签名扉页，字体娟秀端庄娴静，如她这个人一样。

    第二页是目录，一共有69幅画，每幅画下面都有标注作画的时间和时长，还有特点以及灵感来源。

    这种将自己画装点成册的，其实挺少有的。

    至少她母亲，她自己，以及秋意和应斐渟就没有。

    她在这些目录里看到了《鲸落孤岛》和《山眠》，大多数都是一些和自然景观相关的题材。

    但有八九副，光名字就和自然景观不太搭。

    《相思》，《思君》，《与子偕老》，《无题》……

    这四个看着似乎和感情相关。

    想着lvy在微信上说有几幅画涉及她个人隐私，不愿意外露，或许就是这些幅。

    第152章 预知梦

    她没在这上面停留太久，翻开第一页，每一幅都十分精美，色彩和光影都运用得非常极致。

    两人刚定下四幅画，下一页正好就是那幅名为《相思》的画。

    画很简单，就一小捧红豆，右下角处有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还有一个她习惯性的logo小标，像是一个青花瓷瓶样式的。

    看完这个细节，服务员就依次上菜了。

    她便把图册先合上了。

    等服务员一走，lvy才说，“这本图册里，有九幅是我六七年前画的，其中就有你刚刚看到的《相思》，这九幅画，是我不愿意展出的。”

    孟笙点头，“我明白。”

    lvy望着她，笑着问，“孟馆长，你和你丈夫很恩爱吧？”

    孟笙一顿，“嗯？”

    “上回在开幕式上，我看他满眼都是你，一直在身边，我那时候就想，他肯定很爱你。”

    孟笙轻轻一笑，不否认也不认同，“lvy洞察力不错，没想到连这些都注意到了。”

    所以，她那天也不单单是看展，主要是来观察她的？

    lvy一愣，随后笑了笑，“只是看展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而已，我挺羡慕你的，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

    言下之意是她没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了。

    孟笙弯了弯眉眼，抿了口茶，没接这个话题。

    这家餐厅不仅环境好，每道菜的颜值也高，味道也不错。

    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起展览选画的事情，等吃完，也没着急离开，而是把剩下的画定下了。

    一共选了34副，《鲸落孤岛》和《山眠》这两幅画，作为主画和副画，但并不对外开售。

    售画的价格上孟笙和她提了两嘴，每幅画美术馆都会抽两成利，对此lvy是没有意见的。

    两人又品了一壶茉莉花茶，窗棂外灰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绒，像万千棉絮，裹进这柔软寂静的冬日里。

    lvy眼底的光淡下来，嘴里轻轻呢喃着，“下雪了。”

    孟笙的视线也落在窗外。

    今年京市的冬天好像比往常都要温暖，没有特别冷，雪下的也不算多，总是隔三岔五的下个几天雪，就停了。

    雨水倒是不少。

    她望着桌案对面的女人，“lvy小姐喜欢雪吗？”

    lvy闻言，摇摇头，情绪似是陷在什么惆怅的回忆里，暂时抽离不出来。

    “不喜欢。”

    京市的雪，是枯燥乏味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

    孟笙抿茶的动作顿了顿，眸子里浮着一层浅浅笑意，“那lvy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不等京市开春了后再回来。”

    lvy收回放在窗外雪中的视线，重新和她对上视线，轻轻笑了一声。

    “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罢了，我也是怕晚回来了，会错过和一笙美术馆的合作。”

    回完，她忽然又问了个跳脱性的问题，“孟馆长，你相信梦吗？”

    梦？

    孟笙心脏蓦地骤停下来。

    脑海里浮现出那两段诡异又像身临其境般的梦。

    她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梦？”

    “预知梦。”

    lvy神色不变，声音轻轻盈盈的，语气里的浮浮沉沉，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

    “我就是做了一个梦，说让我把握住和一笙美术馆合作的机会，对我的前途有很好的帮助。所以，孟馆长，我很相信你。”

    预知梦？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孟笙的意料。

    她微微蹙了下眉，lvy真的会做预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