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作品:《半熟

    孟笙微怔。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她戒备心太强了吗?

    是她不信任他吗?

    不,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不想连累他而已,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像是她自私自利,心里一点没有他似的?

    可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个话。

    裴绥看着她略微失了几分血色的脸,冷淡的移开了目光,“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孟笙的视线有些模糊,映着他背影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舔舐了下干涩的唇,终于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裴绥,我没有不信你,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一直信任你,只是宁微微这件事情不一样,她关乎到我母亲……”

    “为什么?”裴绥顿住步子,回头看她,“去信任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需要很大的勇气,真的是你在信任我吗?”

    孟笙哑然,望进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她总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要被吸附进去似的。

    她慌乱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又停下。

    “你想试探什么?”她压着嗓子里的颤抖,又上前了几步,紧盯着他问。

    “坦诚,沟通,都是任何关系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但我们之间,缺少坦诚,你真的信我吗?”

    孟笙当然知道情侣、爱人之间的坦诚和信任有多重要。

    也自然是信任裴绥的。

    不然她不可能这么快又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

    天知道,在她经历过和商泊禹那样一段伤痕累累遍体鳞伤的婚姻,让她重新再对一个人动心和信任有多难。

    不管多亲密的关系,都会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

    或许裴绥说得对,因为被余琼华和商泊禹,以及宁微微各种欺瞒伤害过,她的心房不得不筑起高高的城墙。

    但她不认同裴绥说的那句不确定因素,真要说起来,他其实更像她的稳定因素。

    也正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她才会认为有危险时,将他摒除在外。

    “你说的我都懂,只不过,那是我母亲,又有风险,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蹚这蹚浑水。”

    裴绥拧眉更深,对她这番见外的话,他心底的怒火又升起来了。

    什么叫那是她母亲?

    什么叫没必要蹚浑水?

    是努力把火气和不悦往下压了又压,才勉强稳住了。

    薄凉的唇也在这一刻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几秒过后,他还是没忍住反问,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下了好几度,但也在尽可能的克制,“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下,我才有必要蹚浑水?孟笙,你在这上面非得和我分这么清楚?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孟笙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得多,察觉到这个细节的变化,她心忽然就被狠狠攥了一把,努力解释道,“这不是分不分得清楚的问题,我说的都是事实,哪句话说错了?我也没有不信任你,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我可以为我的隐瞒和撒谎和你道歉。”

    裴绥和孟笙都是属于那种理智冷静的人。

    但他们俩的理智是不太一样的,孟笙是在情感上太有边界感,太过冷静,就像有个条条框框将她困住了,她总是那么循序渐进,不会跨越雷。

    再说白点,她习惯什么事都靠自己托底,自己承担,自己解决,不会去麻烦任何人,包括和她关系亲密的男朋友也是如此。

    就像宁微微这件事情,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不想连累、牵扯到裴绥,也想给裴绥留一条后路。

    只不过这条路她没有问裴绥想不想要。

    而裴绥的理智和冷静是那种他不喜欢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说出一些违心和可能伤害到对方的话,这样只会让矛盾越来越激化。

    也会让事情从简单化变得特别复杂。

    再者就是,他觉得孟笙站在的情绪不太适合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最后吵起来,没有任何益处。

    他汲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冷淡平静,“你没错,不用道歉,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你早点休息。”

    说罢,他便再次抬腿走出了大门。

    孟笙这次没有叫住他,只朦胧的望着那扇门被关上,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两颗豆大的泪珠就从脸颊两旁滚落了下来。

    这是从他们认识以来和在一起以来,头一次发生争吵,也是头一次不欢而散。

    第363章 这女人一点也不会哄人

    这一晚孟笙失眠了,辗转反侧到三点多才半梦半醒的睡着。

    很快意识就沉入了梦境中。

    她又梦到了许黎,还是和上回在车里眼睁睁看着前面那辆大货车迎面撞过来的画面。

    不论她怎么呐喊呼救都改变不了这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画面一转,是在殡仪馆里,她独自跪在母亲的灵柩前,眼泪也留不下来,只怔愣地望着许黎的遗像。

    后来孟承礼和孟识许,以及秋意和商泊禹都来劝过她,可她仍旧不为所动,最后是身体撑不住直接晕倒在了灵柩前。

    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让她怎么不遗憾呢?又怎么不会崩溃和绝望呢?

    她没有在梦里挣扎和痛哭,意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漆黑,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下。

    可手刚伸过去就回过神了。

    裴绥不在。

    她恍然想起来,昨晚他们吵架了。

    因为宁微微的事情。

    她发了会呆,好一会才嘲讽地扯了扯唇角,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明明在一起也没多久,在心里充满不安的从梦里醒来时,她竟然会下意识的想要窝在他怀里,快速汲取那份令她心安的熟悉温度和雪松木香气。

    如果,她以后会失去这份令她心安的温度和怀抱呢?

    哦,也没关系。

    她不是一直都在失去吗?

    亲人,爱情,友情。

    哪一样她没失去过呢?

    也总该习惯的才对。

    想到这里,她汲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抛开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杂念,将灯打开,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发现现在六点都不到。

    算起来,也不过才睡了两个小时的样子。

    但现在却了无睡意了。

    想着明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她也没在床上浪费时间了,掀开被子去衣帽间把行李箱整理了一下。

    等整理完毕,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已经快到七点了。

    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这里去机场,大概有个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但八九点正好是早高峰,谁也说不好会在路上耽搁多久,最保险就是早点出发。

    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绥。

    那裴绥他还去吗?

    孟笙下意识拿起手机,可刚打开和裴绥的聊天对话框,她忽然就抿唇陷入了沉思中。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裴绥作为美术馆的代理律师,这种国际上的合作谈判肯定是少不了他的。

    她也相信裴绥的专业度,不会因为昨晚的事左右了自己最专业的判断。

    但现在她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问他还去不去?这样岂不是会增加矛盾。

    现在的她,真的比一团麻绳还拧巴,又觉得是自己想当然了,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实事求是,不应该想那么多。

    实在太矫情了,这不是她

    可除了这个,她又能发什么?

    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其实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去说。

    而她也愿意为自己欺骗他隐瞒他的事情道歉,可道歉的话,他又不愿意听。

    正想得出神,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输入密码的滴滴声。

    她一愣,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两拍。

    一双沉静无波的杏眸里略过一丝期待。

    事实也没让她失望。

    确实是裴绥。

    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并没有行李箱,身上得倒是蛮休闲的。

    裴绥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咖啡杯上,又慢慢移动,落在她的脸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着,最终还是裴绥率先收回了目光,抬腿走到餐桌旁,将盒子拿出来,也没吭声。

    空气里不由弥漫起一股比昨晚还要尴尬的小小气泡,在周围轻轻浮动着,时不时会“啵”地一声,如秒钟在缓慢转动。

    等他把几个保鲜盒都摆放好打开后,孟笙抿抿唇,迈步过去,一抬眼就看见了他眼下的乌青。

    “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裴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微微侧头,悠悠看她一眼,淡淡“嗯”了声,继续动作。

    他昨晚其实是一晚上没睡。

    根本睡不着。

    这大概也是他三十一年以来,真正领会到彻夜难眠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