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这才想起来美术馆的事，急忙问，“我昏迷的这几天里，美术馆没出什么事吧？都还顺利吗？”

    裴绥轻笑着调侃，“没有，你美术馆这么多能人，才五天而已，再来个十五天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倒是。”孟笙一点也不谦虚，“有事乔娜和周部长她们也都会处理好的，我相信她们。”

    裴绥眉眼含笑，“她们还有典藏部的部长和研究策划部的人今天上午都来看过你，你昏倒的第二天上午也来看过你，你放心，美术馆有他们在，日常运营绝对没问题的。”

    孟笙松口气，缓缓溢出笑，“确实，没出问题就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昏迷的这几天很漫长似的。”

    裴绥认同，“嗯，是很漫长。”

    每分每一秒，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煎熬。

    五天，好像比五十天，五个月都要长。

    孟笙一顿，抬眸看他一眼，手轻轻扯住他的衣摆，没吭声。

    裴绥喂她喝了口汤，“你醒来后，我周围的一切，都回归正常了。”

    她感觉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有些苍白，因为无法去消除他当时收到消息时而产生的恐慌和害怕。

    只能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嗯。”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孟笙又喝了几口汤，忍不住挑起话题问，“警察局……成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从醒来到现在，她心里挺抗拒这个话题的，不太想提起，只要一想起，脑海里就不由浮现出从成杰口中描述出来的惨烈画面，她母亲当时死得多惨啊。

    连个尸体都不完整。

    可她又无法完全忽视不理。

    裴绥闻言，送到她唇瓣的勺子顿住，眉心也拢了起来，对上她那双猩红的眸子，他动了动唇，到底是没隐瞒。

    “成杰翻供了。”

    孟笙一怔，苍白的脸上染上诧异的神色，“什……什么意思？”

    裴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勺子里的汤喝了先，孟笙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还是听话喝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裴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唇角，开口回答，“昨天上午，陈晔第三次提审他的时候，他翻供了，说没有杀你母亲，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承认动了你车子的刹车，因为有行车记录仪作为证据。”

    孟笙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所以是因为没有证据，他受宁微微雇佣杀害我母亲的事情就不承认了？”

    “交警大队那边的档案数据和照片，没有一个是可以当做证据的，那场车祸过去了那么多年，车子也早已报废处理了，没有直接的证据或者证人，立案……都很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成杰的判罚就会从“故意杀人罪”变成“故意杀人未遂”，有没有人命，相差很大。

    即便是他现在身上有其他案子，但数罪并罚，最多关个几年就会被放出来。

    这对成杰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不痛不痒的，吃几年牢饭，还免得他在外讨生活奔波，挺划算的。

    孟笙有些难以接受，声音再次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地问，“那……他……可……上回在审讯室里亲口承认了，他……就是凶手，就是宁微微的刽子手……”

    “笙笙，你别激动。”裴绥看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连忙搂着她劝慰，“也不要着急，成杰那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而已，只要警方查到两年多以前，宁微微和他有联系，有交集，就会是突破口，我们都知道他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他再嘴硬也无用。”

    第488章 她根本不配

    下午孟识许去警察局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成杰没皮没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翻供就翻供，还扬言说陈晔逼供，还要动手打他威胁他，那些话都是他被逼着说出来的，不是真话。

    一看到陈晔他就哭，哭得捶胸顿足，装作一副很害怕陈晔的样子。

    伊筠当然看出他那都是真的，也知道他翻供后就一直在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想了好几个法子对付他，但成杰遇到不爱听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靠发疯度过。

    到今天上午都还在说自己有精神病，强烈要求检测查验，他就是精神病，动孟笙车子的时候他神志不清，做不得数。

    这种话只听他鬼扯就好了，理都不用理一下。

    陈晔带人这几天熬了好两个通宵在看两年前的那条车祸路段的所有监控，只要找到成杰的身影，就能证明成杰首次说的话是真的，就可以以此作为证据，立案。

    虽然宁微微现在还没有找到，但这个案子确定下来，是可以给成杰定罪的至关重要点。

    也可以还许黎和孟家一个最基本的公道。

    “有……有什么好办法没？可以快速定下这个案子？”孟笙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不能再因为激动而晕倒了，否则身边的人都会担心她，还会耽误美术馆接下来的工作。

    裴绥抿抿唇，“有，把宁微微交出去，有宁微微的供词，成杰不认也得认，但……目前的情况，宁微微一旦交出去，就会把你牵扯进去，到时候她被送进启明精神病院的事就瞒不住了，也说不清，所以，这个办法在我这里，是下策，你舅舅和你哥他们是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这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什么区别。

    孟笙张了张嘴，缓缓摇头，“宁微微……她不能……不能……”

    不能就这样把她交给警方，那对于宁微微来说，是一种获救。

    她要她给她母亲陪命，要她痛苦绝望而死！

    “我知道。”

    裴绥了解她的心情。

    而且他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宁微微。

    不说其他，就凭宁微微想杀孟笙这点，就在他这里成了一个将死之人。

    她必须死。

    孟笙垂下眼眸，什么都没再说，也没胃口再吃下去了，默默靠在枕头上。

    “不吃了？”

    孟笙摇摇头。

    裴绥也没勉强她，摸摸她的脸，低声安抚她，“你别胡思乱想，成杰的事情你也别太担心，陈晔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什么样的嫌疑人没接触过？就成杰这样的，没有遇到十个，那也有五六个了，不怕他翻供，陈晔也不会让他翻供成功的。

    现在对于他来说，时间是充裕的，我们得相信他，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否则，她肯定会心疼的。”

    “嗯，我知道。”

    孟笙心里其实很清楚，但有些坎，不是清楚就能轻松迈过去的。

    母亲的死，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以前不显，是不知道母亲车祸的真相，后来知道了，那根刺就明显了，连痛感都清晰起来了。

    裴绥倾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把话题揭过去，“要不要再睡会？”

    “不，我不困。”

    “那我给你打盆水，把身体擦擦。”

    “不能洗澡吗？”

    “今天不可以，先擦擦，明天再帮你洗澡，洗头。”

    孟笙垂下眼睑，想着自己身体泄了那股浓稠的悲伤涌上来的力气后，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劲，养到明天，力气应该能恢复些，再洗澡也方便些。

    想到这，她又抬头问，“那我还要在医院住多久？”

    “医生说先观察三天看看你的身体情况，如果恢复不错的话，三天后就能出院，如果恢复没到预期，就多住两天。”

    孟笙轻应，“嗯。”

    三天都太久了，她其实明天就想出院，但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裴绥和她哥，还有舅舅他们就不可能同意。

    所以，她连提都没提。

    不多会，许峯昀一家三口就来了。

    裴绥很有眼力见地从床沿边起来，站到一边去。

    看着孟笙，楼淑敏又没忍住落下泪来，上前抓住她的手，坐在另一边的床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医生怎么说的？要不要紧？啊？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孟笙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舅妈，您别哭，您一哭，我又想跟着哭了，我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

    楼淑敏闻言，这才止了哭，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说起来，我还要和你算账呢！”

    说着，她戳了戳孟笙的脑门，但到底没舍得用力，“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人能管得住你了是吧？你哥不在，你爸身体不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瞒着我们，还不止一件！”

    “你舅妈说得对！”

    确认孟笙现在没什么大碍后，许峯昀也加入教训她的行列。

    孟笙无奈，只能乖乖听训。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裴绥倒是很有眼力见的给他们倒了杯温水润嗓子，许峯昀睨了他一眼，接过“吨吨吨”就把一杯水喝完了。

    “你妈那个案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和你哥，还有阿绥在，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告诉你的，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