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品:《雾中观花

    果然不出所料,顾惜埋了半分钟,眼神又立马恢复活力,她单手穿过背包,从包里拿出样本杯,走到溪流边取样了一小杯溪水。

    举着杯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到时候对比分析一下,水源也是不能忽略的线索。”

    楚来将刚才没有用完的草药递给顾惜:“用这个包着,避免漏出来。”

    顾惜接过,三两下就将样本杯包裹整齐,放进包里。

    “我带你们去交界处。”

    楚来迈开脚往前走,被顾惜拉住,摆开用草药包裹着的手:“可以了吗?”

    楚来摇头:“我没记时间。”

    顾惜故作无所谓:“这么久了,应该是到时间了,”她作势要将书包带取下来。

    楚来拍开顾惜解带子的手:“还有三分钟,自己倒计时。”

    说完加快脚步径直往前走。

    顾惜看着楚来的背影,嘴角咧到耳朵。

    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一直都关心着,还装作事不关己。

    不远不近地跟着,默默在心里倒数着三分钟,最后数完“3、2、1”,顾惜小跑到楚来面前,扬着与水面同样波光粼粼的笑容,含着与清泉相交融的声音,伸出手:“学姐,时间到了。”

    楚来舔了舔嘴唇,嘴里像是饮了一口清泉,从口腔甜进心里,她牵过顾惜的手,小心翼翼地拿开纸张。

    草药黏在伤口上,撕下来会扯到伤口,楚来一边撕,一边注意着顾惜的表情。

    没有半点变化,仍然保持着沁人心扉的笑,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

    楚来心里闪过一丝心动,这种感觉久违但很熟悉,好像回到第一次看见顾惜站在领奖台上,站在光里,抱着奖杯,笑得灿烂,眼睛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身边的掌声和欢呼被顾惜忽略。

    她们在人声鼎沸中对视,在那一刻楚来相信了顾惜给她说的话。

    “华堂锦时共享荣誉,朝朝暮暮独占笑颜。”

    第27章 进丛林7

    就在这一瞬间,楚来幡然醒悟,尽力隐藏压抑的情感,一直没有消失,从遇见到分开,五年积攒的心动与爱意,一年里消散不完。

    她仍然喜欢着顾惜,仍然会心动,本以为之前产生的心疼是习惯,却没想到是喜欢残留下的生理反应。

    楚来勾头看着顾惜的手,以此隐藏泛着红的眼睛,心里隔着山还是纱,她现在开始分辨不清。

    或许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独自消化。

    楚来将黏在顾惜手上的叶碎小心拾起,眨了几下眼睛,收敛起红意,表情恢复平常,抬头说:“这几天小心一点,别沾水也别再二次受伤。”

    顾惜表情无辜:“可是要洗澡怎么办?”

    楚来眼睛看向顾惜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一只手举起,另一只手清洗。”

    “啊,那好麻烦,“一脸不情愿地凑到楚来耳边,咬着嘴唇,弹奏着嗓子,发出琵琶般挑拨人耳朵的嗓音:“或许可以有三只手。”

    楚来耳朵霎时间被染上野花般的淡粉,一路延伸到脖颈,变成了荔枝玫瑰。

    她看了顾惜一眼,脑海里出现一幕幕以前共浴的场景,心生燥意。

    在这方面楚来并不输于顾惜,她们互为初恋,两人都是好学的主,第一次的生疏打消不了两人热情,反而激起学习的劲。

    顾惜凭着感觉自我摸索,寻找出了最舒服的方式,于是一遍遍适用在楚来身上,边实行边询问着感受。

    楚来难耐,但顾惜也没放过她,总是一遍遍询问,直到问出感受,在下一次又长进一些。

    楚来则是学习理论经验,书籍电影,就连医学教育相关的影像都研究了个遍,又因为是中医学生,充分了解人体穴位,轻轻一按,顾惜立马缴械躺好。

    中西结合,楚来怎样都比顾惜更胜一筹。

    嘴上功夫比不过顾惜,但脑袋转得快,也不会落于下风,楚来清了清嗓,淡淡地说:“可以有五只手。”

    顾惜没反应过来:“五只手?”

    “小乖借你四只。”

    顾惜听后一脸嫌弃,放声哀怨道:“我才不要。”

    楚来隐着笑意,朝顾惜扬扬下巴:“到了,这就是分界线。”

    顾惜俏哼了楚来一声,扭头看向溪流,分界线不愧是分界线,有很明显的过渡痕迹。

    在分界的地方,有一个很明显的陡降的坡度,水道在坡上还有些狭窄,到了坡下在原来基础上明显宽了一米。

    重力落差给水流制造扩音器,三人距离拉近才能听得清楚互相的话。

    楚来说:“下方有一个弯道,时间久了,流水侵蚀作用明显,弯道被截断,直接拉通,渐渐地河道就宽了。”

    “这个形成需要很多年的时间。”许念回应。

    楚来敛了敛嘴唇说,声音平静:“当时古寨开放那段时间,我父亲和一位地质学老师一起观察出来的。”

    再次听到敏感词父亲,顾惜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楚来,这次比前几次表情都平静,也多了一分淡然。

    顾惜松了一口气,多提两次可能心里的痛会少一些。

    挂在嘴边,就好像还一直在身边。

    没见过楚来父亲,但顾惜从她的话里大致描绘出了一个常伴家庭,桃李满园,知识渊博的父亲形象。

    顾惜答道:“真好。”

    陡坡旁有阶梯,不用再做绳索,三人顺着阶梯走下去,到了下游。

    顾惜环顾一圈,观察着植被的长势,下游的地势明显更平坦,在这处地方植被长势也挺好,不逊色于上游。

    不远处看见了一片野花,五颜六色挤在一起,顾惜举起相机走了过去。

    靠近野花丛,在旁边的一个大石块后面发现了好几只兔子,略显肥润。

    可惜兔子太警觉,察觉到顾惜靠近就四处逃窜,她立马按下快门,拍到了白绒绒的胖屁股。

    她举起相机递给楚来看,声音带着庆幸还藏着惋惜:“胖胖的很可爱,幸好它们生活在这里。”

    其余两人都是医学生,听懂了顾惜的言外之意,但她们的情理心比不过顾惜天生的共情,小时候顾惜曾因为心疼动物而食素一段时间最终因为营养不良而放弃,又抱着对人体生命的好奇学了医学。

    初进校园听过动物实验,顾惜心里做好准备,但第一次做临床实验,摆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兔子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手抖,不是紧张而是心疼。

    以为做了实验会归还兔子自由。

    所以注射麻醉,用足够的剂量保证它不会疼,剪去毛发,插气管,分辨神经与血管,注射药物每一步都细致入微,生怕一不小心,监测器上的波动变平。

    最后得到数据,撰写报告,得到小组第一。

    满心欢喜的时候,老师淡淡地说了一句:“空气栓塞吧。”

    顾惜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心脏骤停。

    所以她尽力维持兔子的生命体征,只为它之后能活得更好,最后要亲手结束它的生命。

    她做不到。

    但老师一句话,她还是下了手。

    “它醒过来会更痛。”

    醒过来会更痛,这个痛是她亲手造成的,顾惜红着眼注射进了空气。

    之后好一阵时间她都没缓过来,直到遇到楚来,有人倾诉,一吐而尽。

    楚来轻声安慰了她,说了一句话一直伴着她的学习生涯。

    “你用发光的数据延续了它的生命,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由此她珍重每一次实验,保证足量麻醉不让动物感受到一点疼痛,充分准备后再进行试验,让它们的每一次献身都有意义。

    楚来接过顾惜的相机,将照片放大,观察照片中不大的白影。

    “今天早上那个男人手上好像提着的是兔子。”

    顾惜头凑过去,与楚来紧贴着,看着相机:“好像是哎,看见他手上提着白晃晃的东西,大抵是兔子。”

    “抓回家吃吗?”

    楚来点头:“应该是,以前也有家庭会抓野味兔来吃。”

    “要好的猎手才能抓到,数量比较少。”

    顾惜迟疑了一会儿问楚来:“你吃过吗?”

    “没有,我家里没猎手。”

    顾惜立马借花献佛:“我家阿姨是川省人,我爸妈说她做的辣子兔好吃,我没吃过,你下次来我家吃。”

    楚来顿了几秒,将相机还给顾惜,风吹过她的头发,一缕扬起盖住脸颊,眼睛被风吹得迷了眼,微眯了起来,及时挡住了泄出的悲伤。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楚来只知道顾惜家庭条件好,生活在父母恩爱的家庭,但也没有过多了解,她幻想过两人的未来,但顾惜没有,她活的是当下。

    现在的邀请又算什么,去顾惜家,回城市,再次去融入那紧凑的生活,一切太遥远,楚来失去了幻想的能力,她现在好像垂暮的老者,失去了憧憬,待在寨子日复一日,无所盼无所求。

    但楚来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她在等,等一个宣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