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一种两人各持兵器,并肩作战的错觉,只不过战场就是这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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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个粉丝数不小的测评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赫然:

    “网红中医香囊翻车?多名消费者投诉真假混卖!”

    博主将两个香囊拆解对比,一个是从知榆阁官方店购买的,另一个则来自“工厂直出”链接。

    镜头特写下,劣质香囊里的药材碎屑清晰可见。

    视频中,博主语气严肃:

    “大家看,这两个价格差好几倍,但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联系了几位投诉的消费者,他们都声称在官方渠道购买,却收到疑似假货。目前知榆阁尚未给出合理解释……”

    视频被推送出去没多久,评论就开始刷屏。

    “支持维权!抵制假货!”

    “中医周边水还是太深了……”

    “取关了!没想到这家也搞这套。”

    陆子榆立马拨通电话,声音紧绷:“周屿,能不能联系到这个博主?我们需要提供完整的证据链……”

    周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已经在联系了。但他团队回复很官方,说‘基于事实报道’。子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仿冒问题了,是公众信任危机。”

    陆子榆闭上眼睛,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发抖。

    她知道周屿的意思,一旦真假混卖的嫌疑被贴上,哪怕最后澄清了,那道痕迹也会永远留在品牌上。

    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泼在打印出的销售数据上,墨迹晕开,她立马用纸去擦,却只留下一团狰狞的污渍。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妈妈。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想起上周妈妈打电话来,说某个亲戚女儿在做跨境电商:“做得可好了,一个月流水几十万”。

    当时她敷衍了几句,挂断后对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

    现在,她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下拒接键的瞬间,她反而松了口气。

    微信弹出妹妹陆子怡的消息:“姐!那个测评视频我看到了!简直扯淡!我室友都买过你家香囊,我让她们全都去评论区晒单反驳!【图片:宿舍群聊截图.png】”

    截图里是宿舍群的聊天记录,几个女孩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甚至写了小作文准备发。

    陆子榆盯着那些活泼的头像和表情包,鼻腔突然发酸。

    她回复:“没事,你好好上课。”

    “知道啦!姐你加油!”

    陆子榆扯了扯嘴角。

    加油。这个词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这趟浑水里,连涟漪都激不起。

    她转头看向谢知韫,她正在整理药材样本。

    她们原本计划拍一组超清的对比图,把正品药材和劣质替代品放在一起,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差异。

    此刻,谢知韫正手持着放大镜,仔细观察茯神切片的纹路。

    那么专注,那么……干净。

    陆子榆想起她第一次录视频时的样子:面对镜头有些僵硬,但讲到药材时,眼睛会亮起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晒干的药材切片,就像在触碰活着的生命。

    视频下常有粉丝留言说:“看姐姐讲解好治愈,感觉浮躁的心都静下来了。”

    那些留言,谢知韫一条条看过,偶尔会轻声念出来,嘴角含着笑意。

    而现在,有人想用脏水玷污这片洁净。

    陆子榆一把扯下眼镜,捏紧了拳头。

    一股怒意翻涌而上,滚烫滚烫,几乎灼伤喉咙。

    “知韫,如果我们这次输了……如果品牌真的被搞臭了,你会不会……”

    她顿了顿,长叹口气:“你会不会觉得,把时间和心血花在这上面,不值得?”

    谢知韫放下放大镜,转过身来,静静看了陆子榆几秒。那眼神,仿佛穿过她,望见了千年前汴京冬日,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子榆,靖康元年,金兵南下,消息传到汴京时,城中已乱。我父母奉命整理太医署珍稀药典与御用药材,准备随圣驾……北狩。”

    “他们让我同行。我是家中独女,父亲……虽因我是女子,从未许我光明正大挂牌行医,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但病痛不分男女,多一分本事,或能多护住身边几人。’”

    陆子榆怔住。

    这还是谢知韫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讲述她的过去,还有那个时代。

    “所以那些年,我习得的医术,大多用在暗中。帮家中丫鬟仆人治些小病,或借口踏青,去城外流民聚集处,用兜帽遮面,为那些无人问津的老幼妇孺看诊。”

    谢知韫的指尖轻轻抚过茯神切片,像是在触碰那段隐秘的过往。

    “我见过他们拿到药方时眼里的光,也见过他们得知我无法公开坐堂,无法持续看顾时的失望。那种感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着手脚。”

    “乱起时,父母催我快走。他们说:‘规矩体统已顾不上,活命要紧’。我看着窗外奔逃的百姓,还有巷尾卧倒的伤者,忽然觉得,那根捆了我二十二年的绳子,断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对父母说:‘女儿终究是医者’。他们……也没有强迫我。临走时,母亲哭着塞给我一包栗糕,父亲将他贴身的药箱留给我,只说了一句‘活着,等我们回来’。”她自嘲地苦笑。

    “那几日,我在家中前堂开门接诊。来看诊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也都不再问‘女大夫能不能治’。规矩崩塌了,生死面前,医术就是医术。”

    “可是……”她话音一转,眸光低垂,“可是金兵来得太快。我救下的那个腿断的少年,还没等到夹板固定,就在半路上被乱刀砍死。我施针稳住心脉的老伯,夜里受惊,旧疾复发,晨起时,人已凉了。还有那个我在马蹄下救下的少女阿玉,或许也逃不过那场战火……我能做的,终究还是太少,太少。”

    谢知韫将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差评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令人无力的乱局。

    “所以子榆,你问我,若此番我们输了,是否不值?”

    她忽的抬起头,握住陆子榆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我曾在礼教森严时,空有医术无处施。也曾在规矩崩塌时,竭尽全力仍难力挽狂澜。而今日,我们有堂堂正正的知榆阁,有能传到千里之外的视频,有愿意听我们说话的客人,还有……能并肩作战、不必遮掩的彼此。”

    “这场仗,无论输赢,只要我们还坐在这里,还能辨明药材真假,还能对着镜头说一句‘此为正品’,还有愿意信我们的人……这本身,就已胜过我昔日在汴京能奢求的一切。”

    “况且……世事洪流,非一人一心可阻。你已尽你所能,预作绸缪,日夜应对,何来对不起?”

    陆子榆胸腔里翻滚绞痛,说不出话来,视线已彻底模糊。

    她只得紧紧回握那只手,仿佛想通过掌心的力量,将谢知韫话语中那份穿越千年的沉重,一并接过来。

    她忽然明白了,谢知韫守护的,不仅仅是一门医术或一个品牌,而是这份“可以光明正大去做事”的资格。

    而自己刚才的动摇,几乎是在质疑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格。

    “好,我懂了。”陆子榆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压得及稳,“这仗……我们必须打,还要打得干净。知榆阁,我们必须守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带上眼镜:“我再跟平台那边沟通一次。”

    夜色彻底吞没天光,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书房里的台灯孤零零地亮着。

    陆子榆还仍在对着电脑屏幕,整理周屿最新发来的仿品店铺分析报告,眼皮沉重如铅。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呼吸顿时凝住。

    是许颜君的号码。

    第41章 仿冒危机(下)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呼吸顿时凝住。

    是许颜君的号码。

    短信内容简洁,直接:

    “子榆,看到你品牌的舆情。需要帮忙的话,我认识平台合规部门的人。”

    陆子榆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冷。

    她感觉许颜君就在屏幕背后,嘴角的笑带着某种慈悲,似乎能洞悉一切,仿佛在说“看,子榆,你还是离不开我。”

    平台规则和内部通道,这确实是最高效,最捷径的解决方案。远比她和团队在这里一点点收集证据,一遍遍申诉要快得多。

    许颜君的确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么做的理由。

    可,代价是什么?

    陆子榆没有回复。她只是看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

    她重新点开电商后台。

    退货申请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