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韫正低头整理笔记,笔尖沙沙作响,侧脸宁静。

    陆子榆刚松半口气,那道目光又来了。这次她捕捉得更准,猛地转头定睛。

    果然,谢知韫正看着她,这次被抓个正着。可她却既不慌张也不躲闪,只是唇角浅浅一勾,坦然迎上陆子榆的视线。

    等她再用余光偷瞄,谢知韫又重新低头看书,可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过了一会儿,陆子榆又忍不住抬头,这次没等她看清,就见谢知韫也刚好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陆子榆的心跳快了半拍,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怎么回事,这都确认关系了,怎么还是会害羞得像个小学生?

    几次三番下来,两人像是玩起一场无声的视线捕捉游戏。

    她看她,她逮住,相视一笑。她再看她,她再回望,眼神交织,无声胜有声。

    那份让陆子榆眉头紧锁的合同,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

    陆子榆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摘下眼镜,用力挤了挤睛明穴,长长舒了口气。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但心里是满的。

    她转过头,想问问谢知韫晚上想吃什么,却发现窗边的人不知何时已倚着沙发,阖上了眼睛。呼吸清浅均匀,眉头舒展,医书从膝旁滑落。

    看来是整理笔记累了,不觉睡去。

    陆子榆放轻动作,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她仔细看着谢知韫的睡颜,像欣赏一件精美的白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平日里那个清冷出尘如谪仙般的人,睡着时竟这般乖巧,跟只小兔子似的。

    谢知韫会做什么梦呢?梦里会有自己吗?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谢知韫额头上落下一吻。动作很轻,像蜻蜓落在初露尖角的荷叶上。

    就在她准备直起身时,那双闭合的眼睫忽然颤了颤,紧接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刚醒的迷离,却精准锁住她的目光。

    陆子榆身体瞬间僵住,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完了完了,偷吻居然又被抓包!

    她脑子一片空白,眨巴眨巴眼,硬着头皮笑道:“额……醒了?”

    谢知韫支起身子,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许挣脱的意味。

    她慢慢坐直,眼底的迷离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

    “醒着的时候,不敢?”

    陆子榆耳根还是烫的,说话却比刚才镇定了些。

    “我以为你睡着了……这不是怕打扰你嘛。”

    谢知韫看着她四处乱飘的眼神,嘴角笑意更深。

    “本是假寐,却不想,能等到意外之喜。”

    她将手腕轻轻一拉。陆子榆重心不稳,只得将手撑沙发靠背上,将谢知韫困在双臂间。

    两人距离更近了些,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夕阳的光映在彼此脸上,陆子榆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自己,还有那盛满的柔情。

    她被看的口干舌燥,索性不再掩饰,微微低头,目光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

    “那……没睡着的话,能不能再讨一个?”

    谢知韫眼底笑意渐浓,没有说话,颔首时,指尖已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扶住她的后颈。

    不等陆子榆回神,温软的触感已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浅浅的贴合,如春风掠过花瓣。

    唇分,却未离。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情动。

    陆子榆心跳骤然加快。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唇上的触感柔软而清晰,她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意,下意识闭上眼,又向前迎了上去。

    谢知韫笑意漾开,微微侧过头,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而是温柔描摹着对方的唇形,细密碾磨着。

    陆子榆的防线在这般温柔的攻势下瞬间瓦解,她微张着唇,任由那股清雅的药香长驱直入。

    许久,双唇分开。

    两人额头依旧相抵,呼吸紊乱,交织。

    谢知韫指腹轻轻拂过陆子榆被吻得微肿的唇珠道:

    “不用讨。你想要,我便给。万事皆可,随你。”

    陆子榆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谢知韫泛红的耳尖,眼底漾起一抹狡黠光,笑着打趣:

    “可以啊谢老师,举一反三,看来是把我研究透了。”她故意眯起眼,“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了?”

    谢知韫的耳尖被戳得更红,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她的触碰。

    “本就不难。”

    眼底的羞涩混着笑意,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奈的宠溺:

    “归根结底,还是子榆教得好。”

    第63章 静谧时光(上)

    周末,周屿的电话打进来时,陆子榆正对着一份营销方案死磕。

    “小陆总,日理万机。”周屿声音带笑,从听筒传来,“刚开机,就看到你凌晨发的邮件,附带一份标得五颜六色的pdf。你这卷王后遗症是不是太顽固了?谢老师没给你开服药治治?”

    陆子榆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对着古籍凝神思索的谢知韫,压低声音:“周屿,我这是为了团队。灵感这东西,它不放假,我也没招啊。”

    周屿言简意赅:“子榆,松弛感。你现在是创业者,不是大厂求生存的社畜。而且现在是周末,最适合拿来系统升级维护,否则忙你的创造力会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运转而崩溃!去,陪陪你家那位佛系仙女逛逛街。”

    “佛系”这词形容谢知韫,倒是精准。

    陆子榆看向谢知韫,她正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姿态娴静,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她无关,自成一方安宁天地。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的松了些。

    她语气软了下来:“知道啦周屿,我这就给自己放假。”

    挂了电话,她“啪”地合上电脑,绕过沙发,双臂软软地搭在谢知韫的肩膀上,下巴抵在谢知韫脑袋上。

    “知韫——”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是只对谢知韫才有的软糯,“周屿刚刚电话里训我,说我有卷王病。”

    谢知韫正端着茶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微微后仰,却并无半点惊色,反而顺势稳住茶杯,侧过脸去。

    两人的脸颊轻轻贴蹭了一下。

    “哦?” 她将茶盏放下,右手覆上陆子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安抚地轻轻摩挲,“周屿向来看人极准。那……子榆打算如何自首?”

    “周屿说,我需要一种叫‘松弛感’的药。”陆子榆闭上眼,贪婪地嗅着她颈间清冷的药香,鼻尖不安分地在她耳廓边蹭了蹭,“所以,谢老师愿不愿意跟我出去走走?治治我的病。”

    谢知韫被她蹭得耳尖微红,偏过头,轻轻捏了捏陆子榆的耳垂。

    “子榆如今懂得张弛之道,是好事。至于去何处……”谢知韫将书签细致地夹入页中,“既是为子榆治病,那身为医者,自当全程相伴。但凭子榆安排。”

    陆子榆被她那句“医者”逗笑了,趁机在谢知韫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那谢老师,咱们现在就出发?”

    盛夏,阳光已然炽热。透过香樟繁茂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蝉鸣不知疲倦。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向市图书馆。

    陆子榆难得脱下职业装,基础白t外搭浅蓝衬衫,下身配牛仔裤和白色板鞋,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活像个刚出校园的学生。

    谢知韫则是水蓝色改良旗袍,长发用玉簪绾起,行走间裙摆微荡,清雅如夏日初荷。

    陆子榆轻车熟路在app上预定位置,拉着谢知韫进到五楼古籍区,

    “看,这就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

    这层充盈着沉静的墨香与陈年纸张的气息。

    她领着谢知韫穿过一排排红木书架,走到靠窗位置。阳光铺满半张桌子,温和而不刺眼。

    “喏,你的战场。这边资料全,环境好。”陆子榆紧挨着她坐下,从包里掏出平板和那本《品牌营销100讲》。

    谢知韫看着她忙前忙后地调光线,摆水杯,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在桌下悄悄回握了一下陆子榆的手,低声道:

    “有劳子榆为我寻此妙处。”

    阅览室里极静。

    陆子榆刚开始还能定下心来看书,在平板上飞快记录灵感。可每当遇到晦涩的理论,她的眼神就开始不听使唤地往右边飘。

    谢知韫睫毛低垂,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布满岁月的繁体字,侧脸线条美得像是一幅工笔画。

    看着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的。

    她忽然有点理解周屿说的“松弛感”了。或许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像这样,知道自己为何而忙,也知道身边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