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房门被轻轻合上,齐云朔又侧头看向窗外,雨水沿着玻璃窗滑落,留下道道蜿蜒湿痕。

    ……

    温疏走出校医院,潮湿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见许烬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幕,为颀长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见温疏出来,许烬眼神一亮,快步迎上来,轻轻叫了声“哥哥”,同时将伞举高,大半倾到温疏头顶。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温疏走到伞下,与他并肩,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伞柄。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手臂往怀里一伸,避开温疏,“我来拿吧。雨不大,不过路有点滑,哥哥小心。”

    “嗯。”温疏轻轻挑眉,也没坚持。

    两人步入雨幕中。

    周遭静谧,也没有别人,只听见雨丝轻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好像这把伞隔绝出了一片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许烬小心地控制着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惹人厌烦,又能确保温疏不被雨淋到。

    他觉得这把伞不大不小,刚刚好,又莫名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或者,雨再下大一点,哥哥或许会再主动靠近他一点,甚至他们会为了躲雨,相互依偎着。

    ——这是兄弟之间会做的正常的事。许烬心安理得地想。在下城区,下雨的时候,他看见过很多人会共撑一把伞,相互搂着肩膀,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地依偎着前进。就算被雨淋湿了,还有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着。

    正想着,温疏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好像也被雨淋洗过,干净悦耳,“你考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许烬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自信,“题目都在复习范围内,操作流程也顺利。实践课的还没考完,但是目前感觉都还可以。”

    许烬没有夸耀,说着下巴却不自觉昂起来,背也挺得笔直。

    温疏侧头瞥见,轻轻勾了下唇,“这么厉害?看来这阶段真的很努力了。”

    “是哥哥教得好。”许烬立刻接话,语气诚恳,眼神发亮。

    温疏笑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地走了片刻,许烬忽然想到什么,手指不由攥紧伞柄,声音稍低:“哥哥,齐副主席……他没事吧?今天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你和他……”他顿了顿,找寻合适的措辞,“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

    问题问得很委婉,但意图很明显。

    温疏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脚步未停,神色不变,语气也平淡:“他没事,只是最近考试压力大,加上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我们是同学,也是同事,学习和工作上都有很多要配合的,关心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

    许烬微微抿唇,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温疏。

    雨夜,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温疏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神色却疏淡,衬得整个人莫名有种冰冷而遥远的感觉。

    他克制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他也算撞见齐云朔和哥哥的“奸情”好几次了,尤其在今天的考试直播里,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哥哥引导安抚了信息素暴走的齐云朔,还被对方压着亲。之后,那段视频更是被发到论坛上,引起轩然大波,导致论坛板块整个瘫痪,直到刚才还没恢复。

    ……明明两人看着关系就很亲密,哥哥竟然只是用“学习和工作上有配合”,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吗?那么这段关系,其实在哥哥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还是说,哥哥只是不想和他说太多呢?作为“弟弟”,他的提问越界了吗?

    他私心更倾向于前者。

    并且,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更灼热坚定了几分。

    “对了,”温疏又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下学期,学生会有些岗位会空出来,你表现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学生会试试?”

    “真的吗?我可以吗?”许烬心脏猛地一跳,又努力维持表情和声音的平静,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我是说,我的资历可能还不够,而且,我听说学生会的要求很高……”

    “能力足够就行,资历可以积累。”温疏轻笑了一下,“当然,只是给你一个参与选拔的机会,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努力的!”许烬立刻应声,眼神发亮,身体都有些燥热。

    进入学生会,意味着他将有更多时间和正当理由接近、观察、学习温疏,甚至……或许有一天,他能站在离温疏更近的位置。

    不是以需要哥哥庇护和帮助的“弟弟”,而是可以并肩、甚至让哥哥依靠的……

    许烬喉结轻滚,将疯狂的想法压下去。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什么,许烬的心思已经飘到对未来的计划盘算上,而温疏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

    许烬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可以煮一点姜汤喝,不要感冒了。”

    “呵,哥还不用你操心,顾好你自己就行。”这样的关心让温疏有种身份对调的错觉,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乱许烬的头发。

    按在头顶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许烬被带着轻轻摇头晃脑,来见温疏之前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揉得乱七八糟,却乖乖的没反抗,嘴角勾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嗯。”温疏又顺手掐了把许烬的脸,“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别淋雨了。”

    本来许烬还有些嫉妒莱恩特,与哥哥分别时能那样厚脸皮又光明正大地闹着向温疏讨要一个吻,现在又觉得,他们这样也还不错。

    他装作挠痒地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回味着触感,又心满意足地向哥哥挥手道别:“那我先走啦,哥哥再见。”

    “嗯。”

    目送许烬离开后,温疏乘电梯上楼,回了自己宿舍。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强大的力道从侧面袭来,猛地将他按在门板上!

    “砰!”

    他的后背撞上坚实的门板,带着门一下关紧,一股浓烈而充满攻击性的omega信息素瞬间充斥鼻腔。

    紧接着,他的嘴唇被人攫住,相当粗暴地吸吮和啃咬,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掠夺,充满发泄的意味,粗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烫得仿佛要将他点燃。

    而温疏没有立即反抗,任由对方吻了片刻才偏过头躲开,呼吸也有些粗重紊乱,开口的语气却冷静平淡,声音没什么起伏,“莱恩特,松手。”

    黑暗中,身前人压下来,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没有惯常的暴躁或骄纵,而是透出一种极力压抑愤怒的颤抖和冰冷,“解释。”

    单刀直入。

    “解释什么?”

    温疏平静地反问,话音落下,他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僵硬,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呵……”莱恩特低低笑了声,嗓音更低,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稳,却像是山雨欲来,叫人胆寒,“我找了你一晚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温疏,你很好啊?”

    “有事,忙。”

    粗重的喘息一阵阵落在耳畔,有点痒,温疏忍不住偏过头,却被莱恩特捏着下巴强硬扳回去,强迫他与人对视。

    “忙?呵。”莱恩特勾唇冷笑,血红的双眸紧盯着他,“是,你是挺忙,先是在校医院里照顾安慰完那个齐云朔,接着又要跟你那个‘好弟弟’在雨中漫步……那我呢?如果我没来找你,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嗯?”

    “……”温疏微微拧眉,没说话。

    莱恩特莫名盯着他笑,笑没一会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齐云朔易感期的那几天,你们都睡在一起,对吧?你身上一直沾着他的味道,恶心死了。”

    边说着,莱恩特一只手滑下来,伸进他衣服里,“告诉我,你让他碰你哪里了?”

    第50章

    莱恩特的手在他衣下游走, 触感冰凉,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侵占、包裹着他, 压迫着他的呼吸。

    温疏却站着没动,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微光,平静地凝视对方那张, 因嫉妒和愤怒而显得扭曲的脸, 态度堪称冷漠。

    从头至尾, 温疏的反应都很淡,很难说究竟是有恃无恐, 还是对自己完全不在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很快,莱恩特就受不了了。

    他五指攥紧温疏的腰,另一手狠狠砸了门板一拳,发出巨大的砰响。没收回手,就撑在温疏耳侧, 双眼紧盯着温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话!”

    终于,温疏有了反应,耳畔传来巨大砰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嫌弃地微微偏头, “发什么疯。”

    “我发疯?哈。”莱恩特低声重复, 又冷笑了声,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温疏,声音猝然拔高,尖锐刺耳, “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在模拟舱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齐云朔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