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姿态闲适慵懒,好像真的只是忙里偷闲回家吃顿饭,享受片刻安宁。

    而青垣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为他盛汤、添菜,偶尔在听见温疏提到某几个名字时,握着筷子的手会稍顿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温疏不动声色地观察青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反问,“那你呢?最近做了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青垣垂下眼,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什么特别的。”

    往常,对方这么回答,温疏会点头应一声“好吧”,这个话题就揭过了。

    但这次,温疏没应声,手指轻转了下水杯,含笑看着对方,语气温和地问:“你在敷衍我吗?”

    “怎、怎么会?”

    青垣一怔,随即猛地抬眼看过来,眼睫轻轻颤动,语气焦急不安,过会儿又垂下头,神色有些沮丧,低声道:

    “只是,我每天做的事情都是重复的,和少爷比起来实在太无聊了,没什么意思,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抱歉……”

    “……行。”

    见状,温疏没有再追究,点点头。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晚餐在一种微妙、心照不宣的平静氛围中结束了。

    青垣收拾碗碟时,温疏借口要处理几封邮件,走向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温疏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针,放在灯下端详。

    这枚胸针做工还算精巧,造型也极具个性。中心似乎是一轮太阳,每一道外放的射线都经过精细打磨,流转着细碎的辉光。边缘是一圈流线纹路,蜿蜒盘曲,在首端点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随光线变换泛着幽光。

    他暗赞一声,又翻来覆去地检查,却没看见任何品牌标记或是字样,除了造型,实在没什么特殊的。

    可能,这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从那个壮汉手里拿的,应该早就被青垣收起来了吧。

    ……又或者,这枚胸针是青垣在故意试探他?可是那时候系统不是说了,青垣看不到他?应该不至于吧?

    “少爷,浴缸的水我重新放过了,现在要去洗澡吗?”

    温疏暗自思忖着,青垣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

    他下意识将胸针又放回口袋,深吸口气,平静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好。”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疏又等了会儿才开门,去浴室洗澡。

    却不知道,他走后不久,青垣进来书房,扫了一圈,而后径直靠近电脑,伸手探向机箱。

    冷的。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疏泡在浴缸里,微仰着头,手臂搭在边沿,身体与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青垣又轻敲了敲门,“少爷,要给您搓背按摩吗?”

    温疏微微侧了下头,顿了顿,扬声道:“进来。”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温热水汽携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木香漫出来。

    青垣垂着眼进去,手里拿着柔软的浴巾和浴袍,放到干净的置物架上,又到浴缸边蹲下。

    “少爷。”

    他低声唤了一句,视线克制地落在浴缸边沿,不敢乱瞟,呼吸却渐渐变得粗重,耳根也渐渐烫得发红。

    温疏应了声“嗯”,身体向他侧过来,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轻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挽起衣袖,手伸进水里,按在温疏的脊背。

    青垣的力道恰到好处,温疏浸在水里,舒服得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双手攀在浴缸边沿,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将更多背部肌肤露出来。

    “少爷,这样的力道还可以吗?”

    “嗯,很好。”

    温疏没有回头,依旧闭着眼,声音似乎也浸了水,慵懒模糊。

    “好。”

    青垣应了声,嗓音微哑,边继续着,眼神渐渐克制不住,在温疏的脊背肆意流连。

    着迷地看着那片光洁肌肤一点点印上自己的痕迹,又不自觉地望进水下,喉头轻轻滚了滚,眼神幽暗。

    过了会儿,温疏忽然开口叫他:“青垣。”

    “是,少爷,怎么了?”

    “我之前去过下城区,碰到了因腺体实验……”温疏声音微顿,“死了的人。”

    “……”青垣停住动作,又如常继续,“少爷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

    “嗯……”

    温疏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天遇到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又将前阵子齐云朔在考场发生的意外,及雷蒙教授盯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统统稍微“处理”了一下。

    身后传来的呼吸猛然粗重,落在脊背的手指也加重几分,又立刻放松。

    “少爷。”

    青垣停住,手指攥紧浴缸边沿,紧拧着眉,嗓音压低,“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呵。”

    温疏轻笑了声,转过身,猛然拉近与青垣的距离。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和锁骨滑落,折出迷离的光。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事情没告诉我?”

    水汽氤氲中,温疏的目光锐利得有如实质,青垣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又忍不住垂下眼,避开温疏的视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少爷,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他声音低哑,还有些颤抖,“我不想您卷进来,太危险了。”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

    温疏倾身向前,水波荡漾。

    他手指挑起青垣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雷蒙盯着我,抑制剂有问题,还有一帮人在——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吗?”

    青垣瞳孔微微收缩,眼睫颤动着,呼吸粗重而迟缓,犹豫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或者,”温疏微微眯眼,手指往下滑到青垣的衣领,解开第一颗纽扣,“你更希望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我继续瞒着你,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不让你——”

    “不行!”

    青垣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睫湿润,声音更低哑,“不行。”

    “……”

    温疏拧眉,忽然站起身,抓住青垣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对方拉向自己。

    “哗啦!”

    浴缸边缘湿滑,青垣一下站立不稳,竟整个人跌进浴缸,溅起大片水花。

    “少爷!”

    青垣慌忙想撑起身,却被温疏按住肩膀压进水中。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物,贴附在皮肤上。

    “那你告诉我,所有。”

    温疏把人压在浴缸里,又因浴缸太过狭窄,只得跨坐在对方膝上。

    他一手按着青垣肩膀,另一手捏起对方的下颌,“就在这里说。”

    第58章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

    青垣微仰起头, 水汽模糊视线,只看见那张俊脸近在咫尺,鬓发湿润, 脸颊透红,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伸手,用力圈住温疏的腰肢, 另一手掌着对方后脑往下按。

    温疏与他对视, 顺从地没有反抗, 淡色的唇一寸寸贴近他。

    却又在他们即将触上时,狡猾地偏头躲开, 唇角勾起恶劣的笑,睨他一眼,“不说不给。”

    “……”

    青垣立时回过神,脸颊热烫,又收拢手臂,低下头, 脑袋抵着温疏的胸口。

    沉默地靠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少爷看见了,是吗?”

    知道青垣说的是跟踪一事,温疏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又忍不住好奇问:“你看见我了?”

    “没有, 我以为是幻觉。”青垣轻轻摇头, 额头抵着他蹭了一下,“但是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的路上,都是。”

    “……你怎么跟跑得快一样, 鼻子这么灵?”温疏有点无奈,“我自己都没闻到。”

    “呵。”

    青垣轻笑了声,抬起头看向温疏。视线掠过对方胸口至脖颈的大片红痕,微微一顿,掐着腰的手掌不自觉收紧。

    面上却神色如常,“少爷的信息素很……特别,在那样的环境里,太突出了。”

    很香……

    “好吧。你快说,别想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温疏轻捏了下青垣的后颈,又沉下脸,语气严肃,“你去那里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是用你的信息素结晶去换?”

    “……”

    青垣抿着唇,又将脸埋入温疏的胸膛,沉默片刻,闭目深吸口气才开口:“他们的身份,少爷应该猜到了,那里也只是组织的一个小据点。我换的,是临时抑制剂。”

    “什么抑制剂?”温疏微微睁大眼。

    “嗯,就是,能暂时缓解我每次信息素爆发的痛苦。而我的信息素结晶,对他们来说是‘优质样本’。因为,比我更早接受改造的人……”

    青垣喉头轻滚,声音愈发沉闷沙哑,“大部分人都死了。相对来说,我算是最成功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