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话音落下, 空气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是……”

    齐云朔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大概自知辩驳苍白无力, 又紧抿着唇。

    而温疏也没再看齐云朔,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膝盖还是软的, 险些踉跄。

    “小心——”

    齐云朔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被温疏侧身躲开。

    那只手便僵在半空。

    他攥了下手指, 慢慢收回来。

    温疏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跟上两步,忍不住又开口, 声音很轻,“温疏,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温疏没应声。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齐云朔声音更低更轻, “你别生气。”

    温疏还是沉默。

    系统稍稍落后他们两步,看了眼齐云朔,又收回视线。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

    直到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温疏忽然停下来。

    他捏着眉心,闭了闭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云朔顿时紧张地看着他。

    “……让我考虑一下。”

    温疏开口, 声音微哑, 透出明显的疲惫。

    “考虑什么——”

    齐云朔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话出口又立刻反应过来,忙闭上嘴。

    温疏没再说话, 又继续往前。

    齐云朔忙快步跟上去,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得滚热,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温疏有一点说的没错。

    从看见论坛上那些帖子开始,他就在愤怒、担心、害怕。

    同时也在隐秘地、卑劣地、不受控制地期待着——

    温疏会向他求助。

    他想要温疏依赖他、离不开他,想得要疯了。

    ……

    之后的日子,温疏依旧。

    本想深居简出,但他目前在做的事,经常要跑实验室和图书馆,偶尔还要去一趟校医院,一待就是很久,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之前那次袭击事件,系统用规则外的能力进行干预,给当时的所有人篡改了记忆,同时温疏也动用了一点权力,才勉强盖过去。

    但当时引发的大规模意外停电、电子设备失灵崩溃的现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系统自觉做错事,非必要不再出现。

    但它先前已经过分干预现实,后果便是事态再次升级。

    论坛上的讨论持续发酵,温疏也感觉落在他身上的黏腻目光变得更多。

    齐云朔几人在时会帮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温疏也不可能让他们时时刻刻地跟着保护自己,他的骄傲与自尊无法接受。

    他以为自己还能泰然处之,实际却犹如惊弓之鸟,更加小心,应急抑制剂时常攥在手里,想用,却不舍得。

    平常忙了一天想回宿舍休息,却还要强打起精神留意周遭环境,防备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来的人。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便愈发疲惫,渐渐有些遭不住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实验楼的地下通道里,再次被人堵住。还是和上回一样的配置,有alpha也有omega。

    这次他没有犹豫,赶在对方发难之前,打了抑制剂。

    身体里的躁动果然立刻被平息,再嗅到那些信息素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帮人没有得逞。而他也借着机会发泄积攒压抑的怒气,把几个alpha揍得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

    这件事传出去,好几天没人敢再盯他。

    温疏勉强能舒口气,以为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但没想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试试”。

    ……

    又是一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

    时间不算太晚,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学生。

    他照例走那条僻静的小路,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一些。

    今天太累了。文献看到最后,眼睛都在发花。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反应比平常迟钝一些,等闻到那股混杂的信息素时,对方已靠近过来。

    温疏脚步一顿,手伸进兜里。面上继续往前走,步伐如常,指尖已经摸进口袋,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的管身。

    还有一支。只剩一支。

    温疏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管身,又松开。

    万一以后遇到更糟的情况呢?

    温疏抿着唇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抽出来,加快脚步。

    他加快,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身后的人跟着跑。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继续跑,没有回头,拐进了前方的一条岔路。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实验楼,能藏身的地方很多,遛一下,应该能甩脱。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停,又绕过一个拐角,闪身藏进一扇虚掩的防火门。

    门后是楼梯间,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温疏靠在墙上,克制着喘息,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他没有立刻出去,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没有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是汗湿一片,衬衫被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有时间休息,还不能休息。

    没一会儿,他撑着墙壁重新站直,侧耳又听了片刻,才将防火门推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往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周遭万籁俱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莫名让他心慌。

    温疏拧眉,不由加快些脚步。

    快到转角时,他忽然顿住。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赶忙刹住脚,缩回去,脊背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那些人从转角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疏探头观察了会儿,继续往前。

    但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几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看见出口的绿色灯光时,他稍微松懈,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踏出那道门的瞬间——

    “主席大人,晚上好啊。”

    温疏瞳孔微缩。

    只见几个人从两侧围上来,又将他堵回去。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黏腻炽热,叫人浑身不适。

    “我们等你好久了。”

    温疏扫视一圈,咬紧牙关,后退半步,猛地转身又要跑。

    未想到,他身后也有人堵着,是刚刚在走廊里巡逻的人。

    “别走啊主席,”一个人凑上来,轻佻地伸手想碰他,“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

    “滚。”

    温疏沉着脸,猛地挥开那只手,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几人释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明显带着诱哄意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却叫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烫发软。

    “主席大人,别这么紧张呀。”

    几个人相视一眼,又逼近一步,盯着他笑,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抢走。

    而温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尖快速划动,拨出一个号码,顺带开了免提。

    “温疏?”

    没有嘟声,那边立刻接起来,是齐云朔的声音,在这种情境下熟悉得令人心安,竟有种莫名的救赎感。

    “实验楼e区,老楼这边。”温疏稍微放松些,声音冷静平稳,“过来接我。”

    “两分钟。”

    不需要解释,对方干脆利落地应声,而后电话挂断。

    温疏握着手机,抬眼看向那几个人,神色平静,“他马上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

    但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又往前一步,神色阴狠,“你吓唬谁呢?这里这么偏,找过来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果真是齐云朔。

    他跑得比上次还狼狈,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完全没了平日的矜贵样子。

    齐云朔扫了眼在场几个人,眼神冷利得像刀子,几步到温疏身前,伸臂将他挡在身后。

    “谁敢动他?”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凛冽如风暴,冰冷刺骨,带着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