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宁王

作品:《对姐攻略(姐弟1v1)

    这几天,我和姐姐之间隔着一条深沟。

    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我。

    以前只要我一动静,她就会知道;只要我一皱眉,她就会皱两次。

    我知道,这是她在等我回头。

    而我也在等她先来。

    可我们谁都没动。

    我们之间的“割裂”已经形成,它不会自行愈合,必须由我动手——不,是由我亲手推开她。

    姐姐敬礼法、守规矩、重名声,那我就从她最不能忍的地方下手。

    之后她会亲自来找我的。

    我与宁王四皇叔隔着棋局而坐,阿嵘站在我身后,手握着茶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四皇叔刚成婚没多久,脸上气色很好,他捻着黑子,瞥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外甥,你这么年轻,倒是比我沉得住气。说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一颗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右上角,声音清脆:

    “喜欢的人……?”

    我抬眼,“四叔觉得,我这个身份,是能随便喜欢人的么?”

    四皇叔哈哈一笑:“你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当年我没成婚前,也——”

    “是。”我淡淡道,“但四叔不是太孙。”

    四叔被噎了一下,却无奈地笑:“好了,是我多嘴。但我这不是关心你么?你这年纪,应当有心事、有心上人……别老绷着,比你父皇还你父皇。”

    我失笑,把注意力放回棋局。

    黑白交错。

    我掌控的白子已经在左下成了大势,四叔那两团黑气被我正一点点切断。

    四叔又落子,“说来你叁皇叔最近动作有些大。我这人不爱管事,但也能看得出一点端倪。你要防着他。”

    我低头,看着他那颗黑子落在一个勉强延命的位置。

    “防?”我含笑,“他能做的我都知道。叁皇叔做的,每一步我也都算在心里。”

    四叔愣了下:“你算得这么清楚?”

    我抬起白子:

    “围杀。”

    啪。

    白子落下,把两片黑势彻底切断。

    棋盘瞬间变得冷肃。

    四叔怔了片刻,才缓缓呼一口气:

    “原来你之前全在引我往这里走。”

    “所以说……”我抬眼,“四叔已经胜不过我了。”

    他苦笑:“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机深。”

    我不否认,只是淡淡整理袖口,准备落下一颗决定胜负的白子。

    可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快,凌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阿嵘眉一跳,立刻转身。

    “殿下,是长公主来了。”

    四叔微愣:“澜芷?这大清早的……”

    话未说完,门被推开了。

    澜芷站在光里,衣袂都在颤,眼里压着一夜未熄的火。

    她平日端肃、沉稳、冷静,此刻却几乎是怒气滚滚。

    我的手指还停在白子上。

    我抬眼,目光与她相撞。

    ——她是怒得要杀人的那种。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步伐克制却每一步都沉得擂在心上。

    “四叔。”她拱手,声音却有些发紧,“臣女有急事,想与太孙说句话。”

    四叔立刻察觉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澜芷深吸一口气,不去看他,只死死盯着我:

    “太孙殿下,请跟我出来。”

    偏殿的门被关上,外头的嘈杂被隔绝在另一层世界。

    姐姐站在我面前,脸色比清晨的霜还要冷。

    “殿下。”

    她盯着我,声音发紧,“昨夜沉清晟那件事……是你做的?”

    我没有逃避,也没有换气。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是,他本来有问题,我就是替姐姐测试了他一下。”

    我看见姐姐的眼神变得被狠狠斥中的人——震惊、愤怒,却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澜安……”她低声,“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他只是个……他只是个与你无仇无怨的人。”

    “所以?”我问。

    姐姐摇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

    “姐姐觉得我不该?”我打断,“不该为了你做点什么?”

    她怔住了。

    她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摸上我的脸颊,这是她之前扇我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再锋利,而是软下来,带着我从小听惯的那种耐心。

    “你别这样。”

    “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你做了……会回不了头。”

    我闭了闭眼,几乎想把脸靠在她掌心里。

    可我还是睁开眼,看着她。

    “如果姐姐一直留在我身边教我,”

    我轻声说,

    “我就不会那么做了。”

    她愣住。

    我握住她放在我脸上的手腕,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反手牵住。

    “我的婚事,是皇帝订的。”她咬着唇,“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让皇帝收回成命不就可以了?”

    她吸了口气,盯着我:“所以你去做这些下叁滥的事?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我看着她,没有躲。

    “这得看姐姐对我是什么态度,如果姐姐依然避我,我会一直做这样的事。”

    她眼中闪过一瞬的痛,然后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殿下……”

    她终于用回那种疏远的称呼,“我劝不动你了。但我若退让,毁掉的不会只有你。”

    “你是储君,是天下的未来,你不能……”

    我们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站着。

    她不说话,我也没说。

    最后,是我先打破沉默。

    我笑了。

    不是温和的那种,而是从喉间逼出来的冷笑。

    “原来如此。”

    我没想到她会为了另一个男人的清白,跑来和我吵一架,和我生气。

    还是在东宫。

    我低声问:“为他,责怪我?”

    她一怔,却没否认。

    胸口那点被撑开的疼一下子变成了撕裂。我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怒意和委屈一起涌上来。

    “姐姐,”我盯着她,“你是为了他,来骂我的?”

    她抬头时眼睛湿湿的:“我不是骂你。我只是——”

    “是。”我打断她,“你就是为了他。”

    声音听着很平静,可我自己知道,我快绷不住了。

    她皱眉:“你别这样。”

    “怎么‘别这样’?”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发哑,“你……为了他来找我算账。”

    她呼吸乱了,被我逼得没有退路。

    我的指节上,之前因打木桩留下的伤疤还没褪干净,细小的结痂横在皮肤上,很扎眼。

    她的手指小心地触到那个地方。

    一下。

    又一下。

    那里摸到了什么让她心碎的东西。

    我没说话。

    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颤:“安安,别这样。你别这样。”

    可我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苦得发涩。

    我垂下眼,看着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

    我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水里。

    但她现在这样抓着我……我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气氛慢慢缓下来。

    我抬头想说点什么,却在那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孙——”

    宁王推门而入。

    他一进来就看见我们靠得很近,澜芷抓着我的手。

    我们两个几乎同时松开。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尴尬得要命。

    宁王愣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我刚想和你说,我得回府了,今日多叨扰你了。”

    我点头:“知道了,四叔。”

    他又看了看我们,怕自己待下去会碍事似的,匆匆告辞。

    门关上以后,殿里又只剩我和她。

    我们都没说话。

    她的手离开我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抬眼看向她。

    她也在看我。

    宁王走后,殿门缓缓阖上,只剩我和姐姐。

    空气被掏空了一半,僵着、沉着,却又绕不过去。

    我抬步往正殿里走,脚步声在空厅里回荡。

    棋盘还摆在几案上。

    我记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枚白子,我并没有落下。

    那时我被姐姐叫走,棋局还停在我即将合围的那一线。

    但现在白子稳稳落在星位上,

    局面随之彻底反转——

    杀势被破,线眼被断,宁王的黑子缓缓盘出了一条生路。

    ……原来,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