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终港

    他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竟低哑得不像样子。

    迟津瞬间明白过来。

    那样灼烫的视线犹如聚光灯一般笼罩着他,竟让他一时不敢直视。

    他移开眼:“抱歉,我……”

    洛川后退半步,克制地掐住指尖,强行把视线撕开,仓皇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太急了。”

    话虽如此,可他声音里的失落却并没能掩饰好,迟津看着他藏在阴影下的手,给自己定死了日期。

    “过完年,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洛川猛地抬起头来:“真的?”

    “真的,”迟津苦笑摇头,“但现在不行,我需要和你分开冷静一下。”

    “你不会和我分开以后突然觉得我是个变态吧?”洛川突然紧张起来,“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提出来的,你知道吧?我都可以改的,如果你真的……”

    他略过去那个自己不愿意想的可能,可怜巴巴地说:“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自己的答案已经有了七八分预感的迟津好笑地看着他:“洛大少,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第45章 大过年的

    “我可以有信心吗?”洛川眼前一亮,竟让迟津想起之前带课时那些想方设法从他这里打听期末考题的学生来。

    于是就像那时一样,他铁石心肠地不肯给出任何暗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洛川撇了撇嘴,像是看出他的心软似的,以退为进地伸出一只手:“那这个可以吗?”

    被他这样眼巴巴地瞅着,无论什么请求都很难拒绝吧。

    迟津这样安慰着自己的立场不坚定,一边把手覆上去,牢牢牵住了他。

    夜深了,风是冷的,可交叠的掌心却依然滚烫,两人不知不觉越走越近,影子在路灯下渐渐叠在一处,不分彼此。

    这场散步最终以他们彻底的迷路而告终,迟津多年不曾回国就不说了,洛川出行也大多开车,极少亲自用脚丈量路面,等他们开始觉得累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洛川只得给司机发定位来接人。

    而在等着司机找来的时间里,两人看着莫名其妙走出来的六公里,相对笑成一团。

    在冬夜的晚上徒步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说出去别人恐怕会以为他们疯了。

    不过老天爷显然不会一直青睐他们,这个夜晚就是他们过年前最后的闲暇了。

    两人的公司都有海外业务,并不以国内节庆为转移,为了空出过年那几天,两人都忙得厉害。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新年就到了。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两人特意早起了一会儿,洛川亲自热了早饭——附近摆摊的早点店都一早回家过年了,连锁的店铺还没有自家做得好吃——两人难得头碰头一起吃了顿饭。

    出门前,两人郑重地打了这一年最后一个招呼:“新年快乐,明年见。”

    “明年见。”迟津笑笑,给洛川捡去衣服上沾着的猫毛。他这天事情不多,去公司站完最后一班岗,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在郊区的大宅里,唐教授已经布置了好几天,只等着一家团聚。

    洛川则提不起兴致来。

    无论平时再怎样抗拒家人聚餐,可过年这种大日子,他却是不能不出席的。生意场上有时候最讲人情,若是年夜饭他都不在,旁人不会说洛老爷子偏心不慈,只会说他不孝又不受重视,有些见风使舵的友商就更难谈合作了。

    是以,即使百般不情愿,他还是让助理把礼品塞满后备箱,在六点准时下班,回了洛家大宅。

    这天的洛家热闹极了,有些几年没见过面的三姑六婆都来了,还个个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洛家二叔赫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招呼着,他的几个儿子则在暗暗别着苗头,你请宾客进门我就招呼年轻的姑娘们。长辈们说一句孩子可爱,就一定有人接老爷子确实也夸过我家小宝聪明。

    刚踏进家门三分钟,洛川就觉得自己看了十几集的宫斗戏,只觉身心俱疲。

    过年的宴席开得早,他回家时刚好赶上最后一道汤上桌,一群人你推我让的落座,明明说起来是一家子人,可二三十人竟推让了快半个小时才算都坐下来。

    洛老爷子自然是主位,二叔和洛川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而在他左手边第二位,那位私生子大堂哥凭着重孙子,成功比过了去年坐在这里的弟弟,稳稳压了一头。

    不提在座各种堂表亲眼底的嫉妒攀比和艳羡,洛川只当自己是个瞎子,随着洛老爷子的话一同举杯,干了这天的第一杯酒。

    随着老爷子举筷,这一场年夜饭终于拉开了帷幕。

    老爷子发了话,家宴不提公事,餐桌上的话题便一度围绕着家庭和孩子打转,刚喝过第二轮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洛川,有没有找个女朋友。

    洛川余光瞥老爷子一眼,提着筷子在满桌龙肝凤髓中捡凉菜吃,随口道:“爷爷没跟你们说吗?我有男朋友了。”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瞬间一静,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被气氛摄住,不敢吵着要吃虾了。

    “胡闹,”洛老爷子勉强提起个笑脸,“大过年的,别乱开玩笑,人家迟家知道你这回事吗。”

    先提起话题的亲戚立刻接话:“年轻人就是开放啊,这种事都能开玩笑。不过小川,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认真考虑起来了。”

    “您说的是,我考虑着呢。”洛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追着呢,年后估计就有信了,劳您费心。”

    “是哪家的姑娘?”

    “什么姑娘,”二叔不满地皱了皱眉,“小川啊,大过年的别乱说话,长辈问你是关心你,别老拿你朋友说事。”

    “哥,你真是弯的啊?”一个第一次登门的姑娘眨眨眼,好奇地问他。

    也不知这位是表妹还是堂妹抑或根本扯不上关系的隔房亲戚,洛川点点头,直接忽视了二叔的话,冲她笑了笑:“是啊,是不是没人和你说过?谁这么坏啊?”

    这话不好接,姑娘顿时没了动静。

    “洛川,你怎么说话呢。”洛老爷子脸色一沉。

    “爷爷,我说实话而已。”洛川吊儿郎当地笑。

    “我早跟你说过,离迟家远点,你是一点不听。我还能害你吗?”洛老爷子气地拍桌子,“你以为迟家是什么好东西?人家盯着你呢。”

    餐桌上怎样明争暗斗洛川都能一笑置之,但说到迟家,他的面色一瞬就冷了下来。

    “哦?迟家出国十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盯着我?”

    “就是因为他们离开太久了,回来以后才要找个人重新融入进来。”二叔一脸恨其不争:“傻孩子,人家利用你回到社交圈,还想以后分你的财产,我们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被那个男的鬼迷心窍了。”

    “我的财产,我有什么财产啊?”洛川眸中愈冷,笑容却愈大:“说好我成年还给我的东西,现在也没到我手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你才成年几年,你二叔就是帮你管着!”洛老爷子满脸的痛心疾首:“你这还没继承公司呢,什么人就都贴上来了,真要等你继承公司还得了?”

    这话说得愈加过分,洛川脸上的笑顿时沉了下去。

    “二叔,我初中那会儿不懂事,和朋友在外面乱玩,你只给了我一张卡,是迟家劝我悬崖勒马,又带我回家暂住,才让我顺利考上高中。爷爷,当时我去迟家住,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孩子爱玩怎么了?”二叔满目不可置信:“给你钱还给出仇来了,咱家这个条件,当然不能让孩子吃苦,你兄弟姐妹想要都没有的副卡我只给了你,还不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小川,我知道你心里总记着你父母,但我从小把你带大,虽说你喊我一句二叔,我心里是把你当我的亲生孩子看的,当时就那半年忙于工作没顾上你,没想到你竟然记恨这么多年。”

    他说着擦了擦眼角,像是真的伤了心。已经有了孙子的男人在桌上主动示弱,立刻就有人跟着打抱不平:“就是,小川,你可别好歹不分,就算当时你去别人家住了一阵儿,家里可也没亏了你用的,你现在也工作了,肯定也明白,工作忙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洛老爷子一锤定音:“那时候谁不知道你是孤儿,我看迟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和你套近乎,也就是你心眼实看不出来。你年纪也大了,赶紧和他们断了,找个媳妇是正理。你看看你堂哥,也不比你大几岁,早就有孩子了,这才是正经过日子。你早点安定下来,我们也放心把公司交到你手上。”

    是啊,和洛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当他们一辈子的傀儡,这才是他们想要看见的。

    至于他想要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他重新给自己倒满酒杯,恭恭敬敬地压低杯口,和洛老爷子碰了个杯。

    老爷子见他像是要服软,面色欣慰,可紧接着,就听洛川说道:“您放心,我不找婚外情,也不会有什么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我会有我自己的爱人,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会自己拿回来,您老明年就八十四了,什么都不如安度晚年来得重要,小辈的事,不劳您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