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酸雪

    听见成光喊他开后备箱来搭把手,他迷迷糊糊睁眼,应着“好”字照做。

    见要搬的是米面这些东西,神情一愣,却也没说什么。眼角带着丝丝笑意。

    成光狐疑看他,“笑什么?”

    “现在的氛围很奇怪。”

    成光打量他现在撸起袖子干活的劲,也会了他的意:“的确像个便宜女婿。”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舶青一个白眼横过来,叫两位男士都闭了嘴。

    安置好所有物品,成光目送李舶青上车,趴在车窗外嘱咐一句李舶青:“有事往家里打电话哈。”

    李舶青坐在副驾驶,轻轻“嗯”了一声,待男人发动了引擎,这才摇下车窗,回头回应一句,“谢谢哥。”

    一个“哥”字叫成光怔住了,他不适应这个称呼,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挠头,像条发痒的毛毛虫。思忖半天,直到连汽车的尾气都看不真切,才迈开步喊一句:“哎!我忘记要和那个谁的合影了!”

    车上的两人从后视镜看到成光的样子,转头对视一眼,笑了。

    骨灰盒放在车后座上,系了安全带,绑得牢牢的。李舶青怕沈严舟觉得晦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抱歉。

    开车的人笑她:“昨夜跟你一起守了半个夜呢,要嫌晦气就不会来了。”

    “你打算拿回去就放家里?”他又问。

    “嗯,打算种盆花。”李舶青语气淡淡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这样好吗?”沈严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有些亵渎长辈。

    “我妈生前就喜欢养花啊,我反而觉得,这样她更乐意。”

    沈严舟张了张口,有些不好去接她的话。

    “不过她种一株便死一株,我打算种仙人掌。”

    ……

    这下沈严舟真的不敢接话了,等个红灯间隙,他停了车,干脆打开蓝牙开始放音乐。

    这期间又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连轴转了两天,总共眯了也不过两小时,他的睡眠现在严重不足。不过,更佩服的还是李舶青,她没怎么睡觉,竟然还能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他好奇,“这是你的家乡,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少女转过头来,反问一句,“是吗?”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现在看就有些陌生。”

    “是有新的感悟吗?”

    她不回答,只是开着半扇窗,趁着惬意的阳光,眼睛眯成一条缝,感受被风关照的片刻。

    “沈严舟,我们去睡觉吧。”她倏然开口。

    绿灯刚好亮了,沈严舟的心也忽闪一下,他顺着路往前继续开,小声说:“你妈妈还在后面放着……”

    李舶青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我是说我们不着急回京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这样开得了长途吗?”

    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着急往京北赶实在危险。

    “我住酒店太招摇,你又没带身份证,去哪儿休息?”他车开得慢,细指轻轻点着方向盘,等待旁边人的指示。

    李舶青托着腮,像是早就拿好了主意:“离这六公里有个露营地,我们先去市区置办些东西,去那儿赏秋好了。”

    从商场里买了一大堆现成食材和洗漱用品,李舶青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回到停车场找人。

    沈严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滴一声喇叭打个招呼,下了车来帮她。

    她累得满头汗,不经埋怨,“以后谁和你谈恋爱谁倒霉,做演员到底还是做大爷的?净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靠。”

    沈严舟委屈,又做那副绿茶表情,“小舟,昨天还在说谢谢我呢,现在就烦了?”

    把一提水甩进车里,李舶青用力关上车门,“两码事。”

    置办好东西,李舶青上车,提出想去办理一下手机号的挂失,好赶紧处理一下自己最近落下的消息。

    沈严舟正按照她报的露营地地址调试导航,轻描淡写一句:“办理挂失要带身份证。”

    无果,她只好靠在驾驶座上闭了眼。

    “有必须联系的人吗?”仪表盘上亮起黄色的灯,提示油量不足,男人手指轻轻划着屏幕,寻找顺路的加油站。

    “我怕谭岺担心我。”

    “是怕谭岺担心你,还是怕宁家小少爷这只风筝脱了线。”停车场是一圈缠绕一圈的环形设计,沈严舟说话时并没有看她,单手旋转方向盘,向着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晕。

    李舶青听不出他语气里是嘲讽还是吃醋,她不示弱,只撩一撩耳边碎发,轻声回答,“都有。”

    车里的气氛忽而变得尴尬了,两人都没了话说。

    李舶青闭上眼假装睡觉,只听见身边人缓缓的呼吸声。

    路程不远,经过一段上坡路,靠近山,视线就渐渐开阔。李舶青睁眼,俯身趴在车窗上,张望着远处另一座矗着塔的山头。

    旁边人问她看什么。

    她回过头来,又忘却方才紧张的气氛,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不张扬也不收敛,就恰到好处地点一点旁人的心,说:“我小时候,曾到过那塔顶。”

    在露营地租了现成的双人帐篷,李舶青一句话不多说,钻进去倒头就睡。眼看要入梦,沈严舟却单手撑在她身上,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拍她脸庞,又把她喊起来。

    “干嘛?”李舶青不耐烦地侧头,看见他这样,尽管用力地推搡他一下,又翻个身,斩钉截铁说:“不做。”

    “什么做不做的?”是谭岺。

    闻言,李舶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沈严舟已经靠在旁边,懒散将手机屏幕对准了她。

    屏幕那边的谭岺正窝在床上,“青青,是我。”

    李舶青愕然,抬头瞥见沈严舟憋着坏笑的表情,气恼地夺过手机,不忘伸腿蹬他一脚。

    “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要吓坏了。”谭岺说,“大概的经过沈严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好吗?”

    李舶青点点头,主动给她看了自己的手腕,疤痕还是很明显,凑近了看有些骇人,“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爸生前的好友也在这儿,他们都很关照我。”

    “那就好,等这阵子空了,我再去看你。”

    自上次分开,两个女孩儿还没怎么好好聊过天,眼下,谭岺那边是睡觉的时刻,她这边也睡眠不足,简单聊几句,二人都打起了哈欠。

    见状,沈严舟来做这个坏人,主动靠过来,接过手机,“我们要休息了,先挂?”

    这句是问李舶青的。

    他高高举着屏幕,侧头对着身边人细声细语。

    谭岺忍不住说话:“你俩怎么跟真谈了似的。”

    沈严舟耸耸肩,“我倒是不介意。”

    李舶青淡淡言:“我介意。”

    得到她相反的答案,男人眉眼轻佻,把方才的话都当了玩笑。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之后空了再聊。”李舶青挂下电话,手机还给身边的人,挪一挪身子,钻到最里面背着身去睡。

    沈严舟扣下手机放到旁边去充电去,听见外面吵,便打开播放器,放起电台节目。不是助眠的类型,是财经新闻。

    帐篷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打闹声,这里除了呼吸便是一个女声正讲到近期的黄金价格波动。

    李舶青背对着男人,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你平常就听这个助眠吗?”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沈严舟把外面那层薄薄的外套脱掉了,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

    他靠过来,却不伸手抱他,只是轻佻地拉住她一缕发,在指尖把玩:“我以为你会爱听。”

    “嗯,的确是我的助眠音频。”

    她感受到背后的触感,发尾轻轻扫在她自己的背上,像小蚂蚁游走过,留下挠不透的痒。像痒到了心里去,却找不到那落手的入口去从根源解决。

    盘旋盘旋着,身后的手终于停下来,李舶青好奇地回过头,发觉沈严舟已经在财经新闻的熏陶下,睡着了。

    他太累了,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事操了不少心。她真心感谢,却无以为报。

    瞧见男人搭在旁边的手臂,她挪动身体凑近,趴在帐篷中,仔细去瞧谭岺提到过的,沈严舟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疤痕在右手,很淡很淡。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是肉眼看不真切,却注定相伴此生的疤痕。李舶青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靠上去。

    她的疤痕很新,和他一比,尽显丑陋。

    好在他们好像都不是疤痕体质,如果好好涂抹伤疤,总不会留下太狰狞的疤?

    这样想着,她指尖温润点上他的手腕,像素描,一点一点地临摹过去。

    直到男人睁开眼睛,朦胧去看她在做什么。

    李舶青抛出一个问题,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你伤在右手?”

    她注意过沈严舟的惯用手,不是左撇子,如若是自己划伤的,应该是在左手腕才是。她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却要他亲口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