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微微俯身,凑近了柳清辞一些。

    昏黄的柜台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使得他眼底那抹笑意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怎么,难道你想跟我睡一间?”

    柳清辞总算找回了点被麻痹的神智,听出了萧俨语气里那点不加掩饰的促狭。

    他窘迫地偏过头,声音闷闷地从兜帽边缘传出来:“不是,我想睡两间!”

    他刚刚的话没有经过思考,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一直被囚禁在豫王府,那外出时理应被看管起来,独处一室应该是一种逾矩。

    萧俨要两间房,无形中将他放在可以拥有独立空间的同行者位置上。

    这反而触动了柳清辞那根紧绷着关于身份的神经。

    萧俨也只是逗逗柳清辞,最终还是选了两间房。

    柳清辞被伙计引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陈设雅致,炭火温暖,推开窗便能看见外面湖面朦胧的景色。

    可他无心欣赏,只觉得浑身脱力。

    他脱了被雪浸湿的斗篷和外衣,只穿着中衣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外面出神。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按在了胸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是萧俨的怀抱。

    还是他自己主动扑进去的。

    这个认知让柳清辞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那一瞬间的举动简直像被什么蛊惑了。

    他怎么会……怎么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柳清辞回过神,以为是伙计送热水或吃食来了,沙哑着嗓子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伙计。

    萧俨此刻只穿着墨蓝色常服,头发半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粥。

    柳清辞看到他,下意识地从榻上站了起来,

    “殿下?”

    萧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反手带上门,走进屋内。

    “还没睡?”萧俨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常。

    “……还不想睡。”柳清辞低声答。

    “子时已过。现在是腊月初七了。”

    柳清辞茫然地抬起头,一时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腊月初七……那又如何?

    萧俨看着他眼中的困惑,唇角弯了弯:“柳清辞,今日是你的生辰。”

    柳清辞有点呆住了。

    萧俨顿了顿,像是要让他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继续开口,

    “我想着,来送你一个生辰礼。”

    第63章 这个送给你

    家变以来,柳清辞几乎已经忘了日子。

    母亲妹妹尚且自顾不暇,他自己更是日夜活在惶恐与仇恨之中,哪里还会记得什么生辰?

    可萧俨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俨不仅知道,还在他刚刚经历了生死离别,风雪交加的夜晚,在子时刚过的第一时间。

    敲开了他的门。

    萧俨看出了柳清辞的困惑,拿出了他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前阵子让人整理府里旧档,正好看到柳府送来的名帖上有记录。”

    柳清辞只是怔怔地望着萧俨。

    萧俨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微微偏了下头:“日子没记错吧?”

    他当然能确定自己没记错日期,只是柳清辞这呆呆的样子,他想让他说说话。

    可柳清辞依旧眼眶红红地注视着他。

    萧俨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倾身,低下头,视线与柳清辞失神的眼睛平齐。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他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啪地一声。

    他抬手在柳清辞面前打了个响指。

    “回魂啦。”

    柳清辞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动的蝶翼。

    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直直撞进萧俨近在咫尺的眼底。

    那里面映着小小呆滞的自己,还有萧俨眼中清晰的笑意。

    萧俨看着他终于回神,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没退开,保持着这个很近的距离,声音轻柔:

    “不想知道礼物是什么?”

    温柔磁性的嗓音让人的耳尖都酥麻了。

    柳清辞看着萧俨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点了点头,说,

    “想……”

    他看到萧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接着缓缓直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萧俨手握成拳放在他的眼前,手指一松。

    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环垂坠下来,深色丝绳一端松松地绕在萧俨修长的指尖。

    玉环随着他的动作,在柳清辞眼前轻轻晃动。

    这极其熟悉的旧物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柳清辞的瞳孔骤然紧缩。

    萧俨说:“这玉的包浆润泽,边缘都被磨得光滑了,定是你从小带在身边,极喜爱之物吧?”

    “这个……”柳清辞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艰难道,“你还留着?”

    萧俨:“当然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理所当然,好像就在说“我还能丢了不成?”。

    可柳清辞以为,萧俨当时从他身上抢走只是一时觉得好玩,之后可能就抛之脑后,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可现在看着玉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洁净如新,没有丝毫污损或磕碰的痕迹。

    它不仅被留着,而且……显然被仔细完好地保存着。

    “就当我借花献佛了。”萧俨执起柳清辞的手,将玉环放在他的手心,目光落在柳清辞脸上,声音比方才更轻柔了些,“物归原主。生辰吉乐,清辞。”

    冰凉的玉环落入温热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柳清辞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将那小小的玉环紧紧攥住。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抹莹白,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我出生之时,母亲特意寻来的暖玉,已带在我身边十八载……”

    萧俨:“既是母亲所赠,更该好好收着。”

    柳清辞紧紧攥着玉环,那冰凉的触感渐渐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暖玉。

    他低着头,视线模糊起来。

    生辰。

    这个他以为日后不会再有任何意义的日子。

    可在这天,萧俨让他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

    还有此刻,掌心这枚失而复得的玉环,是母亲在他初临人世时,亲手为他戴上的期许和守护。

    良久,他才轻缓地吐出一口气,抬起湿润的眼睫,看向面前静立等待的萧俨,声音沙哑哽咽:

    “殿下,既然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萧俨有些意外,只是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柳清辞一直以来小心谨慎,没想到还能等到他主动向自己提生日愿望的一天。

    萧俨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柳清辞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了。

    可柳清辞只是又把手里的那枚玉环递给了他:“这个……送给你。”

    然后在萧俨诧异的目光下,问道:

    “你能把它一直留在身边吗?”

    ——

    凌晨不知道几点。

    屋内光线昏暗。

    萧俨和衣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并未入睡。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在眼前,修长的指尖松松地勾着那根深色丝绳。

    绳端坠着的白玉环在黯淡的光线里微微晃动,边缘折射着窗外雪夜的冷光。

    萧俨的目光随着那晃动的弧线,有些出神。

    柳清辞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他?

    对柳清辞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特意物归原主的东西。

    在原著里,曾被当作定情信物送给萧璟的东西……

    而现在……

    它躺在自己手里。

    是被柳清辞亲手递过来的。

    不是他抢过来的!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清晰得有些烦人。

    这枚小小的玉环,此刻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一个荒谬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第64章 你最近小心点儿吧

    安静的夜里,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但怎么系统也不回答?

    小k今天好像已经沉默了很久,一直都没出现。

    萧俨以前觉得小k在系统中肯定也算个话痨系统,没话也会出来找话说。

    像现在这样安静时候,实在有些奇怪。

    萧俨今天心情有点澎湃。

    或者用以前小k的话来说,他现在有点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