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轻声道:“先前殿下给我写过一段文章,他说是以前偶然看到的,我当时看着觉得有趣,可他说后半段已经忘了,还是许久前看到过的。我如今想看看殿下以前写过的字,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第106章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福安一听,脸色有些奇怪。

    “……殿下以前写过的东西?”

    殿下以前哪里会写字,还是写文章?

    殿下以前连书都不看呐!

    而且……

    福安说道:“殿下以前唯一写的……可能就是些信件了。那些信件……前不久还被殿下烧掉了……”

    柳清辞眸光一闪:“烧掉了?”

    “对。”福安想了想,说道,“殿下几个月前从书房把信件都搜集起来,因为殿下以前喜欢把信胡乱夹在书册中,所以当时殿下还一个个翻了许久。”

    “后来……殿下似乎改了性子,喜欢在书房练字。再后来,我偶然间看到殿下把许多以前的信件都烧了。”

    福安现在一点都不敢敷衍柳清辞,所以但凡是他问的话,他都回答得仔细。

    柳清辞听完,垂着眼深思了片刻。

    福安小心问道:“柳公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吗?”

    柳清辞温和一笑:“不用了,我再去书房找找我留下的手稿吧。”

    福安:“诶诶,好嘞!”

    柳清辞听到福安方才说……

    萧俨以前喜欢把信胡乱夹在书里,是后来一封封去翻出来的。

    他回到书架前,开始动作迅速地一本本书翻找着。

    书房的藏书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肯定翻不完。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萧俨当时很有可能也有没翻出来的。

    福安也不敢进来催,不知过了多久。

    柳清辞在一本书架高层的诗集中翻到了夹在中间的一页纸。

    这张纸已经微微泛黄,至少是两三年前的。

    甚至上面写的也是些不堪入目的淫词秽语。

    柳清辞看得皱了皱眉。

    他也没再多耽误,将这张纸和先前檀木箱里萧俨近期写的字放在一起,两相对比。

    柳清辞仔细看了许久。

    他之前为了查陷害父亲的伪造密信,所以特意学过伪造字迹。

    那些日子,他对着父亲的真迹和那封所谓的密信,一坐就是一整天。

    笔锋的走向,墨迹的浓淡,落笔的力道,收笔的习惯。

    何为真迹,如何仿写。

    他都深有研究。

    萧俨近期的字迹并排铺在书案上。

    最左边那张,是从诗集里翻出来的旧纸。

    柳清辞甚至能从中看出,萧俨一点点刻意模仿字迹,从而渐渐模仿得越来越像。

    越来越像那张他从诗集里翻出来的字迹。

    萧俨前段时间为何突然练字?

    因为他要仿造字迹。

    萧俨为何要烧毁以前的信件?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出端倪。

    烛火跳动着,映在柳清辞苍白的脸上。

    他的目光在那些纸之间来回移动,一遍,又一遍。

    柳清辞的指尖开始颤抖,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快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或许是他在书房待了太久,福安有些担心。

    他在门外小心地问道:“柳公子,您还好吗?”

    柳清辞心情平复不了,一时竟没说出声来。

    福安又问:“柳公子,夜已经很深了,不如您今夜就宿在豫王府吧?不过方才殿下递了消息回来,说是今夜陛下设了家宴,今晚不回府了。”

    过了片刻,柳清辞才推门出来。

    他看着站在门外的福安,问道:“福安公公,我听说殿下以前有个酒窖,藏尽天下珍奇佳酿。”

    福安愣了一下,他才点点头:“是有个酒窖,在东跨院那边。殿下以前……咳,以前常去。”

    其实说常去都是委婉了。

    殿下以前嗜酒如命,整日醉生梦死,简直没有酒不能活!

    殿下还喜欢灌别人喝,后院那些人,全都被殿下灌过酒,不管你能不能喝,都会被强行灌酒。

    因为殿下以前说,酒只有一群人喝才有意思。

    唉,但这些福安都没说。

    他得在柳公子心里给殿下留个好印象。

    “现在不去了?”

    柳清辞神情有些恍惚,他说出来的话不像问句,只是在自言自语。

    福安连声说:“是啊,殿下如今很少去了!奴才瞧着呀,殿下似乎已经不爱饮酒了!”

    “他是不爱了?”柳清辞眨了眨眼,看向福安问道,“还是强行忍住戒了?”

    “这……”福安揣着手想了想。

    柳清辞诚恳道:“你跟我说的话,我都不会告诉殿下。”

    福安谄媚地笑了笑。

    柳公子真是聪明,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

    他做下人的,在别人面前嚼自家主子的舌根,多少有点不太好……

    不过柳公子都这么说了,他就……

    “其实吧,殿下如今喜欢喝茶,还特意叫人去江南寻了上好的龙井、碧螺春。”

    福安揣着手,开始缓缓道来,

    “有时候碰上宴会,殿下也只是稍微沾沾酒,回来之后还很厌恶一身的酒味儿,一进门就会让人备水沐浴,非得浑身清清爽爽殿下才会罢休。”

    柳清辞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深沉。

    过了片刻,福安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开口道:

    “说起来,殿下如今连熏香都换了。”

    柳清辞转过头。

    “殿下以前用的都是那种浓烈的香料,说是提神,还有……那种功效。您也知道,殿下以前……咳。”

    福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话锋一转,“可这几个月,殿下忽然换了。现在揽月轩里用的都是清淡的草木香,说是闻着心里静。”

    柳清辞知道。

    他在揽月轩住的那段日子,闻到的就是那种香。

    淡淡的,清冽的,像山间的风,像晨间的露。

    “这么想来,殿下确实是变了许多。”福安很是感慨,还不忘一边奉承道,“这些都是因为柳公子您啊!自从柳公子来了之后,殿下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第107章 第二次见他的时候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柳清辞突然问。

    福安揣着手陷入了回忆。

    要说殿下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他还真不好说。

    因为在福安看来,一个人改变,就应该是循序渐进的。

    今天少喝一杯酒,明天多看一页书,后天少发一次脾气。

    “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福安皱着脸,回答道,“总之,是从柳公子您进了王府以后。”

    福安说完,小心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又等了许久。

    他发现柳公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柳清辞淡淡开口:

    “是我第二次见他的时候。”

    “什么?”福安没反应过来。

    可柳公子又不说话了,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要说柳公子第二次见殿下的场景……那他还记得很清楚。

    因为第一次见面令他印象太深刻。

    殿下和柳公子第一次见面,是殿下当街调戏不成,然后直接把人捆进了府。进了王府,柳公子也誓死不从,殿下就命人抽了他一顿鞭子,扔进了听竹苑。

    之后第二次见面,就是三天后了。

    柳清辞摇摇头:“没什么,手稿我已经找到了,就不叨扰了。”

    他向福安微微颔首,便抬步朝府门走去。

    福安愣了一瞬,连忙跟上:“柳公子,夜已经深了,要不奴才让人备车送您……”

    “不必。”柳清辞的脚步没有停,“马车还在外面等着。”

    福安只好作罢。

    柳清辞回到府中,一夜未眠。

    天刚亮,他就起身了。

    柳夫人正在用早膳,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清辞?怎么这么早?”

    柳清辞脚步顿了顿。

    “……睡不着。”他说,“出去走走。”

    马车在豫王府门前停下时,天色才刚刚大亮。

    柳清辞下了车,他在府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抬手叩门。

    门内的人见了他,连忙侧身让路,惊讶道:“柳公子?您怎么这么早……”

    柳清辞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门边,“殿下回来了吗?”

    门人摇摇头:“还没有。殿下昨夜被陛下留在宫中,怕是还要晚些才能回来。”

    柳清辞垂下眼帘,难掩失落:“……好。”

    门人忍不住开口:“柳公子,要不您进来等?”

    柳清辞轻声说:“不用了。”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那门人望着柳清辞的背影,忽然有些不明白。

    柳公子这么早来,就为了问这一句话?